锚定功能跃升：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下一程

（本文作者刘功润，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执行副院长、中欧陆家嘴金融50人论坛秘书长）

一年一度的陆家嘴论坛召开在即，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成为热议焦点。当前，各方讨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时很容易模糊一个概念：把“更大”等同于“更强”。事实上，规模到了一定量级之后，真正的考题不在体量，而在功能。

过去二十年，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本质上走的是“规模扩张”路线——建市场、引机构、上品种、冲交易量。这套打法非常成功，成绩有目共睹：上海金融市场交易总额长期突破四千万亿元级别，是全球金融要素市场最齐备的城市之一；各类持牌金融机构达1813家，外资机构占比稳定在约三分之一，全球主要跨国金融机构基本都在上海落了脚。

这些数据本身也恰恰说明，“量”的积累已经到了平台期，“质”的跃升才是下一程。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功能升级”的本质，是从“要素集聚型金融中心”向“全球资源配置型金融枢纽”转轨，具体体现在“四个维度”。

第一，从“交易市场”升级为“定价中心”。上海金融中心规模毫无疑问是全球顶尖，而现在更强调的是“上海价格”的国际话语权。以上期所的铜、原油为代表，20号胶定价已约占跨境贸易量的三成以上，“上海铜”“上海油”开始成为境外交易所的结算基准。这才是功能升级的真正含金量：不是你有多少交易额，而是全球产业链愿不愿意用你的价格来签合同。但坦率讲，“上海价格”的全球影响力仍在爬坡，离伦敦、纽约那种“你报的价格全球认”还有差距。功能升级的第一条，就是把规模优势转化为定价话语权。

第二，从“资本流入管道”升级为“人民币资产全球配置中心 + 风险管理中心”。“十五五”规划建议把这两件事放在了首要地位，用意颇深。截至2025年末，银行间债市境外机构入市1189家、持债3.46万亿元；2025年上海人民币跨境收付32.4万亿元，占全国比重46%，稳居首位。但说实话，境外投资者在境内债市的参与度仍然偏低，人民币资产在全球储备货币中的占比与其经济体量远不匹配——这就是“功能缺口”，也是升级空间。升级的方向在于，不只是让人进来买国债，而是要提供完整的资产配置和风险管理工具链，包括科创债、信用违约互换、期权体系扩容、国际金融资产交易平台等，让上海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民币资产“超市”，而不是“国债专卖店”。

第三，从“传统金融门类齐全”升级到“离岸+科创+绿色”新型功能叠加。上海是全球金融市场门类最完备的城市之一，但现在真正的增量来自三个方向：一是离岸金融，自贸账户功能升级试点启动，11家银行与29家企业参与，跨境收付近500亿元；二是科创金融，千亿级先导产业母基金投早投硬科技，专精特新专板；三是绿色金融，构建碳交易体系。这些不是简单的“新增业务”，而是把上海从“国内金融中心”推向“兼具在岸控制力与离岸辐射力”的关键跳板。

第四，从“金融单兵突进”升级为“五个中心联动赋能”。以前金融中心建设容易自成体系，现在讲究金融与科创、航运、贸易的耦合度。2025年债市“科技板”启动、科创板成长层上市公司达38家总市值约1.8万亿元，航运保险、航运指数期货等高端服务业跟进。金融不再是自循环的“空中楼阁”，而是嵌入新质生产力生成的底层基座。

要言之，过去 “把场子搭起来、把人请进来、把资金吸引来”，考核的是机构数、交易额、体量排名；现在的关键是“让全球资本愿意留下来、让人民币资产成为不可或缺的配置”，考核的是定价权、配置深度、规则影响力——这正是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从“规模扩张”向“功能升级”进化的核心要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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