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企业可持续经济全球化实践观察：从规则遵守到规则共建 | 可持续+

首届中国责任周6月1日在上海举办，由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第一财经研究院、金蜜蜂智库等单位联合发起，主题为“中国实践，影响世界”。其间，第一财经研究院与责扬天下联合发布《可持续经济全球化洞察报告2026》（下称“报告”）。本文基于报告提出的可持续经济全球化框架，进一步从中国企业实践出发，观察中国企业如何在全球可持续发展体系中从遵守规则走向共建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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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企业视角观察可持续经济全球化，并不意味着将报告收窄为单一国家或单一企业群体的案例研究。相反，中国企业正在成为观察可持续经济全球化的重要窗口。一方面，中国企业深度参与全球贸易、跨境投资和消费场景创新，直接面对不同市场的可持续规则、供应链要求和社会环境约束；另一方面，中国企业在供应链治理、绿色能源系统交付、跨境可持续融资和负责任消费等领域形成的实践，也正在为理解可持续经济全球化提供更具体的企业样本。

从资本市场样本来看，中国企业的可持续治理基础正在扩大。以A股上市公司可持续信息披露情况为例，截至2026年6月中旬，A股上市公司中已有2713家公司发布ESG报告、社会责任报告或可持续发展报告，占全部A股上市公司的49.1%。这一指标并不等同于企业已经完成绿色转型，但它反映出可持续议题正在进入中国企业的年度披露、治理结构和资本市场评价体系。从第三方评级来看，2020—2026年，Wind ESG评级空白样本从2020年的2137家下降至2026年的138家，占比由38.7%降至2.5%，说明披露可持续信息的企业范围不断扩大。

从2020年至2026年的评级分布看，A股上市公司ESG评价呈现三个特征：

第一，A股上市公司进入ESG评价体系的范围明显扩大，说明可持续治理和信息披露正在被更多企业纳入治理和与资本市场沟通之中。ESG评价覆盖面的提升，本质上反映的是中国上市公司可持续治理基础的扩展。

第二，BBB及以上企业数量较2020年明显增加。2020年BBB及以上企业为1513家，2026年增至2084家，增加了571家；其占全部样本的比例由27.4%提高至37.7%。这说明A股上市公司中具备较好ESG综合表现的企业群体已经形成一定规模。

第三，评级改善并非线性上升。BBB及以上企业占比在2022年至2023年达到阶段性高位后，2024年至2025年有所回落，2026年出现回升，其中评级AAA的企业数量明显增长。从2020年至2026年的Wind ESG评分可以看出，评级BB和B的企业占较大比例，说明不少A股上市公司仍处在可持续治理和信息披露的基础阶段。随着ESG评级覆盖面扩大，更多治理水平和披露基础存在差异的企业被纳入评价，上市公司之间的ESG表现差距也将更加清晰：一部分企业已经进入相对较高的评级区间，但仍有大量企业需要在环境、社会、治理和信息透明度等方面继续提升。

从A股可持续报告披露率和Wind ESG评级BBB及以上企业占比两个角度，可以形成互补观察——前者反映中国企业是否进入可持续披露和治理框架，后者反映企业在环境、社会和治理综合表现上的市场评价。二者结合，可以看到，中国上市公司可持续治理正在从披露覆盖扩张，逐步进入质量分化和能力提升阶段。需要注意的是，Wind ESG评级BBB及以上并不能直接等同于绿色企业，但可以作为观察上市公司绿色治理和可持续表现的代理指标。

在这一基础上，中国企业的实践可以从可持续贸易、可持续投资和可持续消费三个维度展开观察。

这些企业和行业样本显示，中国企业参与可持续经济全球化，已经不只是被动适应外部规则。过去，许多企业面对国际市场中的劳工、环境、供应链和碳排放要求，主要任务是完成合规认证、满足客户审核、获得市场准入。如今，随着中国企业全球经营深度提高，部分企业正在把可持续要求转化为供应链管理能力、项目交付能力、金融组织能力和消费场景创新能力。可持续不再只是外部规则，更是逐渐成为企业进入全球市场、维护客户信任、获得资本识别和提升长期竞争力的重要条件。

在可持续贸易领域，联想集团和正泰集团代表了两种不同路径。联想面向的是全球科技产业链中的规则适配和供应链治理问题。电子信息产业链条长、供应商层级复杂、市场监管要求差异较大，企业要在全球市场保持稳定经营，必须将劳工权益、环境管理、商业道德、供应链透明度和碳数据管理嵌入日常运营。正泰则更多体现绿色能源系统交付能力。随着全球能源转型推进，可持续贸易不再只是绿色设备的跨境销售，更是进一步延伸到电力系统建设、项目开发、工程服务和本地化运营之中。二者共同说明，中国企业在全球贸易中的竞争力正在从成本和产能优势，进一步扩展到规则理解、系统交付和责任治理能力。

在可持续投资领域，中国银行和中国宝武钢铁集团的案例表明，可持续金融正在从标签管理走向真实项目。中国银行通过共建“一带一路”可持续发展债券，将资金投向能源、交通、水资源、医疗健康等具体项目，体现了金融工具连接跨境资本与发展需求的作用。中国宝武钢铁集团等高排放行业企业的低碳转型融资，则说明可持续投资不能只投向天然绿色的行业，也需要支持传统产业在真实生产环节中降低排放、更新技术和重塑工艺。对于发展中国家和转型行业而言，可持续投资的关键不只在于资金是否带有绿色或可持续标签，更在于资金是否真正进入实体经济，是否能够形成可识别、可追踪、可衡量的环境与社会效果。

在可持续消费领域，中国企业和本土商业实践提供了另一种观察角度。柴米多通过农场、餐桌、市集和社区参与，将生态农业、城乡连接和日常消费结合起来，展示了小规模企业如何在地方场景中重建消费者与土地、食物和乡村社区之间的关系。微电网相关企业则从能源可及性切入，将低成本清洁电力与家庭、社区和小微经营场景连接起来，说明可持续消费并不只发生在成熟市场，还可能在全球南方的基础设施补足过程中形成新的发展增量。

由此来看，中国企业在可持续经济全球化中的角色正在发生变化。它们不再只是全球可持续规则的适应者，也正在通过供应链治理、绿色能源系统交付、跨境可持续融资和消费场景创新，成为可持续经济全球化机制的参与者和共建者。通过供应链治理，中国企业回应全球市场的责任要求；通过绿色能源系统交付，中国企业参与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通过可持续金融，中国金融机构连接国际资本与真实项目；通过消费场景创新，中国企业探索可持续生活方式与发展需求的结合。

这组企业实践也为理解可持续经济全球化提供了更具体的抓手。可持续经济全球化不是抽象的制度概念，而是通过企业的采购、生产、融资、销售和服务活动进入现实经济系统。未来，观察中国企业的可持续经济全球化实践，既要看企业是否披露可持续信息、是否获得认证和评级，也要进一步看其是否能够把可持续要求转化为真实的产品、项目、资本流向和消费场景。从遵守规则走向共建规则，中国企业正在以具体实践证明，可持续发展是全球化下一程的关键路径。

（本文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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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李晔 第一财经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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