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反思一汽发展得失

近日，长春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发布了《长春市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征求意见稿）》（下称“征求意见稿”），这份长春官方的产业文件点出本地支柱央企中国一汽集团（下称“一汽”）当前面临的挑战与中长期行业风险，直言在市场内卷、行业强监管双重背景下，近年来一汽产销出现下滑，未来或将面临央企战略重组压力。征求意见稿也预计，2030年国内71家整车集团将缩减至15家左右，行业兼并重组、产能出清成为趋势。

作为新中国汽车工业发源地，长春曾是“全国汽车产量第一城”。随着全国多个地区汽车产业快速崛起，尤其是新能源汽车产业集群的发展，汽车城市产量的位次已发生变化，长春的汽车产业正经历转型的挑战。而一汽的经营走势，与长春这座城市的工业基本面深度绑定，正是中国汽车产业从燃油时代向新能源时代迭代的历史缩影。

或面临央企战略重组的压力

征求意见稿称，市场“内卷”仍将延续，行业竞争加速企业优胜劣汰。我国汽车市场进入存量竞争阶段，车企为抢占国内市场份额，以价格战为主的“内卷”加剧，导致2025年行业利润率已下滑至4.1%，低于工业平均水平。“内卷”压力下，车企优胜劣汰进程提速，特别是近年来国家部委提出支持优质企业兼并重组、推动汽车企业集团化管理，“十五五”期间将是国内汽车市场和产业竞争格局走向成熟的重要阶段，优质企业兼并重组、尾部企业淘汰出清成为主要趋势。预计2030年国内整车企业集团数量将由71家缩减至15家左右。在市场“内卷”和国家对汽车产业迈入“强监管”的背景下，近年来长春市一汽产销出现下滑，未来或将面临央企战略重组的压力。

从该征求意见稿来看，一汽正面临产销收缩、新能源掉队、合资依赖等多重挑战。

一汽整车产量从2020年372.7万辆下滑至2025年330.7万辆，五年累计减产42万辆，销量同步走弱，整体规模呈现收缩态势。汽车行业价格战持续深化，2025年行业利润率已下滑至4.1%，低于工业平均水平，燃油车利润空间持续收窄，以合资燃油车为基本盘的一汽承压较为明显。

一汽新能源转型较为滞后，尤其是旗下合资业务板块，新能源渗透率远低于整体大盘。征求意见稿指出，受合资品牌影响，一汽新能源化转型较慢，2025年一汽全国新能源汽车产量约44.6万辆，占比约13.5%；其中一汽大众、一汽丰田合资品牌新能源汽车产量约6.1万辆，占比约2.6%，与国内48.1%的平均水平差距较大。

合资仍是一汽业务支柱，自主业务板块则相对疲软。2025年，一汽集团销量为330.2万辆，同比增长3.2%，其中自主品牌超过94万辆，同比增长15%，合资品牌销量则达236.2万辆。一汽集团旗下乘用车包含奔腾和红旗，其中奔腾自2015年起销量进入下滑通道，2018年销量跌破10万辆，直到2023年年销量重回10万辆，2025年奔腾销量突破20万辆，但旗下产品以低端产品为主，微型电动车奔腾小马为销量主力；红旗2025年销量达46万辆，同比增长11.7%，其中红旗新能源汽车销量仅为14.9万辆。

征求意见稿称，预计2030年合资车企市场份额将逐步缩减至30%以内，自主品牌成为市场主流。当前，长春市中国一汽销量仍主要依赖合资品牌，2025年合资品牌产量约占集团总销量的71.5%，其中长春市合资品牌产量占全市汽车总产量约60.3%，在国内头部自主品牌持续抢占合资品牌市场空间竞争格局下，长春市汽车产业面临较大挑战。

此外，造车新势力重塑了竞争格局，合作新模式和营销新模式使传统车企发展承压。中国一汽作为传统整车企业，正面临造车新模式和营销新模式带来的挑战，亟须在智能网联新能源领域开放协作、强化用户运营，从产能规模竞争向生态位竞争转型，抢夺市场空间。

值得注意的是，相较于一汽，长安、东风等汽车央企均已打造独立高端新能源品牌，自主新能源逐渐成为第二增长曲线。不久前，中国一汽党委常委、副总经理吴碧磊在悦意08新车预售发布会上宣布，正式将一汽悦意升级为中国一汽独立的新能源汽车品牌，成为中国一汽首个独立运作的新能源汽车品牌。而悦意系列车型此前归属于奔腾旗下，其是一汽奔腾去年3月推出的新能源产品序列。

汽车产业地位遭遇挑战

长春汽车产业的兴衰，与一汽深度绑定。自1953年一汽奠基建厂，这里诞生国内第一辆解放卡车、红旗轿车年，数年间，长春整车产量曾占据全国半壁江山，是当时无可争议的“中国汽车第一城”。

二十一世纪初期，随着一汽大众、一汽丰田合资产能释放，长春为国内城市整车产量首位，2004年一汽成为国内首个年产销破百万辆汽车集团，长春汽车产业头部优势明显。2010年前，长春和北京曾争夺汽车产量第一城，均处于绝对领先水平。此后，随着国内汽车产业产能向全国扩散，上海、广州等地汽车产业快速崛起，长春的头部优势逐步收窄。

国家信息中心2014年发布的《中国整车制造业空间布局》显示，从2001年到2012年，中国汽车产量从234.1万辆激增到1927.7多万辆，年均增幅超过22%。2001年汽车产量排名第一的吉林省（吉林省整车产能集中于长春）在2012年被上海所取代，并且不及重庆、广西和北京，排名下降到第5名。

相关数据显示，2012年上海市汽车产量达202.4万辆，同期长春官方统计的整车产量为186.9万辆，上海以约15.5万辆的优势完成反超，成为全国汽车产量第一城。长春市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2012年汽车制造业增加值占规上工业的比重为60.6%，汽车仍是决定长春市工业经济增长的决定性因素。

尽管上海、广州、重庆等汽车产业快速发展，长春数年间仍处于汽车产量第一梯队，但随后的新能源汽车发展成为关键转折点。

汽车行业格局变迁之下，长春市汽车产量明显下降，而近年合肥、深圳等地区凭借新能源车企实现弯道超车，长春位次处于下滑态势。公开数据显示，2022年长春整车产量215.5万辆，位列全国第三，此后两年汽车产量在150万辆左右，排位呈现下滑趋势，2025年长春市整车产量仅146.13万辆，全国位次下滑至第八位，同时和重庆、广州、合肥等头部城市产量差距持续拉大。在2025年排名中，位居第一的重庆产量为278.8万辆，其次是广州（241.0万辆）和合肥（187.2万辆）。

征求意见稿指出，长春市整车企业仅一汽一家企业集团，其产销不及预期时对全市工业经济影响较大，抗风险能力弱，因此亟须通过企业引培，推动车企多级发展，提升产业竞争力。整车产业结构一企独大，车企竞争形态单一。在国家统计局推行“实际生产地”统计新规后，依赖传统燃油车产能的城市排名下滑，而合肥、郑州、西安等中西部城市借助比亚迪等新能源整车基地布局，汽车产销实现破局，打破传统汽车产业集群的规模垄断。长春市作为传统汽车产业集群之一，面临新兴地区在汽车产业地位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