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苹果等集体提价，硬件厂商业绩高增速能否继续？

（本文作者武泽伟为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

近期，科技圈出现密集调价现象。

DeepSeek调高了API调用费用，豆包全面开启商业化收费模式，苹果与微软也陆续上调旗下硬件终端产品售价。AI大模型上调API调用价格，消费电子终端集体涨价，引发市场高度关注。

对此，苹果与微软均将涨价归因于“存储和内存元件价格急剧攀升”。存储芯片涨价固然是最直观的缩影，但真相更为严峻。内存、CPU、MLCC等电子元器件早已全面进入上行通道，全品类硬件成本正在系统性抬升。

这一轮终端全面涨价，释放了一个不容忽视的信号。中下游的大模型企业、消费电子终端厂商已无力独自消化持续累积的硬件成本压力，被迫打破原有定价体系，将增量成本直接转嫁给终端消费者。这一变化，正在从根本上撼动硬件厂商沿用多年的核心增长逻辑。

过去数年，硬件行业的高增长逻辑主要依托全球科技大厂的大规模资本开支。由于采购主体均为头部云厂商、AI科技企业等B端大客户，资金体量雄厚，业务布局优先级远高于成本控制，所以对硬件涨价的敏感度极低。只要算力扩张、数据中心建设持续推进，硬件采购量就有保障，价格波动对整体采购决策影响微乎其微。

正是B端大客户的超强承接能力，让硬件厂商长期处于舒适的盈利周期。上游硬件涨价顺畅传导至企业端，行业量价齐升，业绩增长确定性极强。彼时，终端消费者几乎不承担产业成本波动压力，行业增长完全由企业端需求强势托底，市场整体供需格局偏紧。硬件厂商只需聚焦产能扩张与技术迭代，即可持续兑现高毛利。这种“躺赚”模式，让整个行业过了一段相当滋润的日子。

但本轮成本转嫁的主体发生切换，增长逻辑的根基被连根拔起。

硬件厂商不再仅依赖B端大厂承接涨价压力，转而将核心成本压力抛向普通消费者。B端对价格迟钝，C端却对价格极度敏感，两者承受能力天差地别。成本传导路径的逆转，正在颠覆整个硬件行业的增长底盘。

消费市场两极分化显著，大众终端的消费承受力与消费意愿都处于相对孱弱的状态。普通消费者对硬件、AI服务的价格敏感度，远高于财大气粗的科技企业。硬件产品与AI服务的涨价，会直接挤出大量价格敏感型需求。从消费电子整机到基础算力服务，终端需求弹性很有可能被大幅压缩，硬件行业中长期增长逻辑开始松动。

如果说终端涨价带来的需求疲软还只是一种潜在隐忧，那么全球硬件产业的新一轮扩产潮，则是一头正在逼近的灰犀牛。扩产浪潮规模空前、覆盖品类广泛，将深刻改变未来供需格局，为行业周期转向埋下决定性的伏笔。

存储芯片是硬件扩产的核心代表，也是观察全行业产能变化最关键的窗口。这一行业本身具有极强的周期属性，属于典型的重资产、强周期赛道。建设一座先进存储晶圆厂，投资动辄百亿美元，建设周期长达18至24个月，从决策扩产到产能释放存在明显时滞。这种“产能刚性+需求波动”的结构性矛盾，决定了行业必然反复上演同一个剧本。需求回暖，然后涨价，接着扩产，随后产能过剩，再跌价，最后减产，周而复始。

复盘历史，存储芯片行业大约每3至4年完成一轮牛熊切换。2012年至2015年，智能手机红利推动需求爆发，厂商集体扩产，随后供过于求、价格暴跌。2016年至2019年，云服务器兴起带动新一轮上行，扩产高峰过后再度陷入过剩。2020年至2023年，疫情与远程办公拉动需求，2022年后产能集中释放，行业再度坠入寒冬，2023年三大存储巨头悉数巨亏。2024年起，AI算力需求爆发叠加大厂减产，行业快速回暖，业绩再创新高。

近日，韩国官宣了重磅产业投资计划。政府联合三星、SK集团推出总计4755万亿韩元的国内投资方案，聚焦半导体、物理AI、AI数据中心三大核心赛道。仅韩国西南部半导体基地，就计划投入800万亿韩元建设四座高端制造厂，三星电子与SK海力士各建两座，产能规模史无前例。

全球硬件产能扩张并非韩国厂商的独角戏，海外及国内龙头均在加码竞速。美光财报规划显示，2026财年整体资本支出将达270亿美元，2027财年单季度资本支出持续突破100亿美元，覆盖HBM与传统存储。国内存储龙头长鑫存储加速突围，计划通过IPO募资295亿元人民币，全部投入DRAM技术升级与晶圆量产线改造。

海内外头部企业同步按下扩产快进键，意味着未来一到两年，全球核心硬件产能将迎来集中释放期，供给压力将显著攀升。

当下，硬件行业已形成“需求走弱、产能激增”的危险反向格局。终端涨价压制消费需求，产能扩张放大供给冗余，双向挤压之下，科技硬件行业的周期拐点可能已经悄然降临。

整体而言，硬件涨价向C端转嫁、全球产能集中扩张，供需因素叠加，意味着科技硬件行业正从高景气顶点逐步滑落。过去依托B端资本开支、量价齐升的黄金时代渐行渐远，行业将重新回归“供需平衡、过剩、调整”的周期常态。

未来，硬件厂商将告别“躺赚”红利，被抛入技术、成本与市场需求的综合较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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