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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中国学者菲尔兹奖现场直击:数学研究是长跑,中国数学新生代力量正崛起

第一财经 2026-07-24 14:15:02

作者:孙卓    责编:潘寅茹

数学研究是一个长跑,优秀的数学家一定是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也拥有了一个又一个的奇遇。

当地时间7月23日,在美国费城举行的2026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开幕式上,有数学领域“诺贝尔奖”之称的菲尔兹奖正式揭晓。四位获奖者中首次包含两位中国籍数学家:邓煜和王虹。此外,美国数学家约翰·帕登(John Pardon)和加拿大数学家雅各布·齐默曼(Jacob Tsimerman)也分享这一殊荣。

据新华社的报道,邓煜因偏微分方程领域的杰出工作获得菲尔兹奖。王虹因调和分析和几何测度论领域的杰出工作而获奖。

当天,哈佛大学数学系CMSA研究中心博士后研究员杨博闻也在国际数学家大会的现场。在接受第一财经的采访中,他分享了当天的参会感受。

2026菲尔兹奖获奖人(来源:新华社)

第一财经:当主持人宣布中国数学家王虹和邓煜的名字时,会场的气氛是怎样的?作为华人学者亲历这一历史时刻,你个人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

杨博闻:今天(23日)一早,我从酒店出发,先参加了一个美国数学学会(AMS)组织的早餐/社交活动。参与者是不久前拿到AMS经费的年轻学者。我在早餐上遇到了另外两个留美中国学者,我们餐后结伴前往宾夕法尼亚会展中心。大概9点,会展中心周围已经排起了长队,半小时以后我们才通过安检进入会场,可见很多人都很期待开幕式上的颁奖仪式。

到达主厅时候颁奖刚好开始,邓煜、帕登、齐默曼和王虹先后获奖。

会场氛围非常热烈,大家的热情似乎没有被之前的名单泄露所影响。我和我刚认识的两位同事都热烈地为四位获奖者鼓掌。

我个人当然非常激动,虽然我一直认为中国人获得菲尔兹奖只是时间问题,但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作为亲历者还是百感交集。

这只是个开始,我相信一定会有更多来自中国的学者在数学领域作出有价值的贡献。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另一位获奖者帕登会说汉语,是中国文化的粉丝。据说他的中文可能比很多中国人都好。虽然其中有玩笑的成分,但他在预先录制的获奖视频里也提到了自己对汉语的热爱。

第一财经:王虹证明了困扰学界百年的三维挂谷猜想,邓煜则在希尔伯特第六问题上取得关键突破。从你的研究视角看,这两项工作的难度系数和影响力在菲尔兹奖历史上处于什么位置?

杨博闻:我的方向虽然是数学物理(邓煜获奖的工作也源自物理),但是利用的工具是代数和拓扑。两位得主都是分析方向的,我完全是外行。相比来说,另外两个非华人获奖者的科研领域反而和我更相关。

四位获奖者的工作都是顶级的,邓煜和王虹解决的都是数学上有名的问题,技术难度也是可见之高。至于在菲尔兹奖历史上的地位,我不确定这个问题是否有正确答案。每个数学研究者的工作都是站在巨人肩头的,一项数学工作的历史价值要看多年以后对后世的影响。很多历史上菲尔兹奖得主的工作都是“越老越有价值”,因为不断有人在他们基础上有新的发现。

第一财经:王虹和邓煜是同年获奖的中国数学家,更是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2007级的同班同学。这是否只是巧合?你认为中国顶尖数学本科教育在培养国际一流数学家的过程中,究竟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杨博闻:菲尔兹奖因为年龄限制,获奖者的年龄一般很相近,在同级应该是巧合吧。

本科教育对一个人的影响肯定是很大的。不过数学研究是一个长跑,优秀的数学家一定是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也拥有了一个又一个的奇遇,这和修仙小说有点像。本科只是一个早期阶段。

第一财经:丘成桐先生评价说,这是“几十年来的期盼”,同时他也期待“在中国本土培养的学者最终做出最顶尖成果”。你如何看待当前华人数学家在国际前沿的群体性崛起?

杨博闻:这次菲尔兹奖很有象征意义,但是我认为华人数学家在国际前沿的群体性崛起很多年前就开始了。我在2018年本科毕业时,曾经系统地搜寻过合适的导师人选。那时候我就看到了许多让我心动的目标人选,他们都在自己的数学研究道路上取得了让人激动的成果。近5年来,我看到许多正值壮年的优秀华人学者选择回国任教。他们会招收许多博士生,我觉得很快其中的佼佼者就会让世界看到。

第一财经:王虹曾说自己“并没有一个特殊的灵感时刻”,邓煜则强调“持之以恒的兴趣”。作为同样从中国走向世界的青年数学家,你对正在国内学习数学的年轻学子有什么建议?你认为当下年轻研究者最需要培养的品质是什么?

杨博闻:我认为要多一点“放纵”,少一点“负罪感”。放任自己去做当下最舒服或最不讨厌的事。在年轻时候,做到这很简单,但随着年龄增长,“放纵”反而变得越来越难,我们习惯了“负罪感”。博士毕业前两年,我曾经患得患失,总怕“missing out”,怕收入低连累了家人;怕一直搬家,让朋友和自己分离。这导致我在博士最后一年完全无心工作,这大概是我记事以来最焦虑的一年。进入博后阶段前,我曾经仔细问过自己,如果后面一事无成,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我最后的答案是,我根本不应该问自己这个问题:生命的每一刻属于那一刻的自己,选择做自己当下最舒服的事是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包括不同时空下的自己。我的意思是,就算20年以后的自己对现在自己很不满,现在的自己也不用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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