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强厄尔尼诺来袭，气候风险推高保障缺口，巨灾证券化补位

超强厄尔尼诺正在来袭，全球极端天气频发，把更多巨灾风险的不确定性推向保险业。

“从全球市场角度而言，气候变化正在改变全球巨灾保险体系。”全球知名保险业评级机构贝氏评级亚太区CEO罗伯特·柯蒂斯（Robert Curtis）近日在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表示，目前全球巨灾保障缺口依然较大，在直保与再保容量对承接尾部风险存在局限的背景下，巨灾风险证券化的驱动力增强。

对于中国保险公司而言，尽管巨灾风险对盈利形成周期性压力，但它们整体的偿付能力水平尚且充足，目前对资产负债表及公司评级影响有限，不过再保自留偏重、转移工具单一的旧结构需要做出改变。

巨灾保障绝对缺口仍在扩大

瑞再研究所数据显示，野火、严重对流风暴和洪水等次生灾害，占全球2025年自然灾害保险损失的92%，这一比例创下历史新高。其中，仅洛杉矶野火就造成约400亿美元损失。

而近年来的气候变化正在让情况变得更为严峻。“海洋变暖可能增强风暴强度，超级厄尔尼诺可能抑制大西洋飓风、增强太平洋风暴并改变降雨模式，部分地区干旱和野火风险上升，其他地区则洪水增加。对保险业来说，由于这些事件分布广泛且不断累积，即使没有大型飓风或地震，也会抬高基准损失水平。”罗伯特·柯蒂斯表示。

瑞再数据显示，总体来看，天气事件的实际保险损失数十年来每年约上升5%–7%，主要因暴露度扩大。

罗伯特·柯蒂斯称，2025年，约2200亿美元的自然灾害经济损失中，约一半得到保险保障，为历史较高水平之一，但绝对缺口仍在扩大，且地区差异明显。在亚洲、拉丁美洲等许多新兴经济体，洪水、风暴或地震的经济损失中，保险覆盖比例往往只有10%–20%或更低。全球保障缺口依然较大。

不过，他认为，未来随着收入上升推动保险需求增加、公私合作扩大，以及更可负担、更易获得的产品出现，保障缺口有望收窄。

面对日益增高的气候风险，被称作‘保险的保险’的全球再保险市场如何应对？罗伯特·柯蒂斯表示，目前全球再保险市场并未全面收缩对气候相关巨灾风险的敞口。不过，在早期损失较高后，再保险人提高了起赔点，使原保险人更多承担频繁的次生灾害损失，这一调整仍在持续。但在资本端，再保险资本已升至历史高位，近期大型峰值事件相对较少，使行业资本充裕，保障能力因此充足。

“目前再保市场总体方向持续支持巨灾风险转移，但市场更有选择地配置资本，前提是要求底层风险得到有效的管理，而非任其不受控制地增长。”罗伯特·柯蒂斯说。

对中国财险公司资产负债表影响有限

气候风险对中国财险市场的影响同样不容小觑。

“近年来，中国的气象相关自然灾害主要由极端降雨、洪水和台风驱动。”贝氏评级高级分析总监李丽妍表示，这类事件对保险业的影响主要集中在车险、农险和企业财产险的赔付上升，但实际冲击程度仍取决于各公司的地域与业务结构、风险定价能力、再保险安排以及资本缓冲水平。

在近期的上市险企三季报发布会上，人保财险及太保产险纷纷表示今年三季度极端天气高发，对综合成本率产生了一定影响。

不过，从贝氏评级对市场的观察来看，相关损失主要体现于当期承保结果，表现为综合成本率上升、承保盈利空间收窄，属于盈利层面的周期性压力，对中国财险公司资产负债表的影响总体有限。

“中国财产险公司整体平均偿付能力充足，显著高于监管底线。在约85家财险公司中，股东权益合计约8090亿元，前三大公司即接近5000亿元。相较这一资本基础，每年数十亿至百亿量级的巨灾保险赔付占比相对有限。”李丽妍称，因此单次重大自然灾害或短期承保利润波动并不必然触发评级公司对中国财险公司的评级调整。“我们更关注巨灾风险是否持续削弱保险公司的承保盈利能力、资本充足性及整体财务实力。”李丽妍说。

但从再保安排上来说，李丽妍介绍称，对比国际同行，国内险企巨灾再保安排和自留结构有明显差异，国际成熟市场巨灾损失通过再保险分流比例更高，合约以分层超赔、配合ILS（保险连接证券）工具多元分散为主；国内巨灾分担则更依赖比例再保险，市场化对外分保比例整体偏低，自留相对更高。

“长期方向上，我们预期国内险企会就气候风险及其影响，灵活调整及重新平衡自留水平、优化溢额与巨灾超赔合约配比，强化单灾种、单区域累积限额管理，逐步构建更自主可控的多层次风险转移框架。”李丽妍说。

那巨灾风险是否会必然造成推高财险产品的定价？对此，罗伯特·柯蒂斯回应称，气候风险加剧可能推高保险公司的赔付成本，并对保险费率形成一定的上行压力，但这一传导过程并非简单的线性关系，而是受到市场竞争、承保能力、再保险成本及监管环境等多重因素的影响。保险公司需要综合评估气候风险对承保盈利、资本充足性及长期业务可持续性的影响，并据此调整经营策略。

“我们认为，险企更多采取的做法是倡导风险减量，并进行精细化风控，例如，一些大型险企持续完善其巨灾建模能力、事前预警系统，并定期开展压力测试。通过分区累积限额、提高免赔、完善再保分层安排，搭配风险减量服务区分标的质量，把风险和定价匹配起来。”罗伯特·柯蒂斯说。

从中国大型财险公司的实践来看，尽管三季度极端天气频发，但通过风险减量、降本增效等方式，上市险企均实现了综合成本率的同比逆势优化。

巨灾风险证券化驱动力增强

10月,人保财险在香港成功发行“侧挂车”保险连接证券，这一分散巨灾风险的保险证券化工具首次在境内险企中破冰。叠加此前多家险企发行的巨灾债券，巨灾风险证券化正在提速。

“从需求端而言，巨灾风险证券化的驱动力是真实且持续增强的。”罗伯特·柯蒂斯表示，过往中国重大灾害损失中保险补偿的比例普遍不超过20%，远低于全球平均40%左右的水平。传统再保险市场的承保容量在面对极端尾部风险时存在结构性局限，将巨灾风险部分转移到容量更大的资本市场，具有明确的现实逻辑。

从贝氏的2026年再保险报告统计看，第三者资本（即包含巨灾风险证券化产品等由非传统再保险公司所提供的风险资本）占全球再保险资本的18%，而中国仍处于初期的探索阶段。与此同时，2024年保险业新“国十条”已明确提出“研究探索巨灾债券”，政策方向在中长期内不会逆转。

“我们预期香港市场会是其中主要的桥头堡，且产品形态趋于多元化，实践层面已有可验证的进展。香港自2021年起建立的保险连接证券专属规管制度及资助先导计划，已累计促成多宗发行，总规模超60亿港元，为境内保险机构提供了可用的制度基础设施。”李丽妍表示，相对而言，巨灾债券等相关产品在境内市场发行目前仍受制于一些制度的瓶颈。核心在于特殊目的载体（special purpose vehicle/SPV）的主体资格。

李丽妍称，充当SPV的特殊目的保险人，需要同时具备再保险人资质与债券发行主体资格；而国内《保险法》对保险人注册资本的要求，以及《证券法》对债券发行主体须为公司制企业的要求，共同限制了巨灾债券在境内的直接发行。此外，SPV的会计处理、税收待遇、外汇资金管理等配套制度也有待跨部门协调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