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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海豚湾(Puerto Galera)的旅途衔接紧密,路上机场出租车上的司机向我们抛出了游客例行问题——“你们喜欢马尼拉吗?”先生摇着头say no。隔着车窗,他遥指马尼拉的金融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耀眼地反射着清晨的阳光,看起来与上海、香港等地一样。全球化制造了无数恍如镜像的城市,这也是我们无意在城中逗留的原因之一。而在马尼拉,奔驰、宝马旁边就是铁皮包裹的吉普尼,高楼大厦下是挨挨挤挤的贫民窟,巨大的反差不仅对游客的视觉和神经造成了冲击,也深深地影响着本地居民的生活状态。
菲律宾人最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walang magagawa”(无可奈何),以及“bahala na”(听天由命)。马尼拉从来不是什么世外桃源、清静之地,在400多年的历史里,先后经历了西班牙人统治、海盗占领、荷兰舰队袭击、英国人侵占和二战时日本与美国的双重炮火,而进入当代之后,政权的更替也如同走马。生活在如此背景下,命运难以把握的沉重无力感,却转化为略带自我嘲讽、随波逐流的人生态度。但出了马尼拉市,在菲律宾的许多小岛上,譬如我们的潜水地Sabang,民风依然淳朴,人的动作、表情都是自然舒展的。如果有语言或文化人类学学者考证“walang magagawa”与“bahala na”这两句口头禅究竟出现于何时,或许能稍稍纾解在我们心头久久逗留的疑问。
回程时,我们仍预留了半天时间,去游西班牙古城(Intramuros),这是马尼拉城里值得去看一看的地方。我之前曾听先生说起他如江湖历险一般、初访马尼拉的经历,但由于滤去了身处当时情境下的紧张情绪,就好像小郭襄听神雕侠杨过的故事,反而心生许多向往。而这一趟熟门熟路,也好像是郭襄被杨过护着,无需顾虑太过,只拣最好的风景去看。在机场寄存好行李,小件300比索三小时,超过三小时内再加收300,乍一看很贵,我们也着实犹豫了一下,但仔细算下来其实合人民币不到50元,便搭乘出租车直奔古城而去。
马尼拉大教堂
下车回首,便见马尼拉大教堂(Manila Cathedral)。这是菲律宾最主要,也是最大的罗马式天主教堂,巨大石块砌成的厚重外墙与拱门上的浮雕,及以悲悯的目光俯瞰人间苦难的圣人雕像,共同构筑起古朴壮丽的外观。步入其中,方才发现是座圣母堂,难怪远远望去,有一点巴黎圣母院的感觉。教堂里存有不同历史时期所塑的多座圣母像,其中建于三百余年前、西班牙王室风格的两座,身裹金丝织就的锦缎袍子,裙摆撑开,充满俗世的艳丽,但表情与身姿都是呆板的,只是没有灵魂的洋娃娃,而无丝毫圣洁的气息。教堂正中央的圣母像,衣着朴素,然而身形婉转,庄严中含着悲悯的温柔,高高地沐浴在柔光中,更像是能够带来天国讯息的模样。
我于是想到什么样的建筑才算是好的宗教建筑这个问题。不在于其形态、材质,更不在于所耗费的金钱,而在于它是否引导人离开世俗生活,唤起对于灵性问题的思考,而感受到人与神、与这个世界及与自身的关系。教堂两侧的彩绘玻璃窗,背后另有一层透明玻璃的窗户,透入的光线令图案顿时变得灵动起来,且随着观察者脚步的移动,不同色块透光度的差异,眼前所见的景象不断发生着细微却又是每时每刻都不相同的变化,如此闪烁,变幻无定,恍若天国景象,以世俗肉眼,无法一窥其真貌,恐怕也是任何照相机、摄像机都无法捕捉的。唯有身临其境,以身体的尺度、脚步的移动、双眼的观看,切实地与之发生联系。
圣奥古斯丁教堂
随后去到的圣奥古斯丁教堂,一把将我拉出虚无缥缈的宗教想象,拖入马尼拉的现实世界。这座始建于1571年的教堂,包括礼拜堂与钟楼,外墙都被粉刷成泛白不匀的橘红色,配上刷白的罗马式立柱与窗框,恍如小镇婚纱影楼内出搭的布景,简陋、廉价、山寨,只能用这样的词来形容看到它时涌现在我心头的感觉。真不知道修复者是如何想的!而紧挨着它、位于广场右翼的修道院,仍是灰黑色的古老砖瓦建筑,静默于历史、宗教氛围中,与之构成鲜明对比,将马尼拉这座城市的断裂、碎片与拼贴,展现为一个颇富象征意味的形象。这世上的人,想法的差异,或许比地域、比时间更大。
从修道院厚重的大门步入,霎时间自光线明亮的午后广场,进入昏暗、阴冷的建筑内部。与圣母堂的怀柔氛围大不相同,或许正应了中国的老话——“严父慈母”?这当然完全是我的附会。但是在一个强调牺牲与苦修的环境下,人所能生出的宗教情感,我常常在想,是否更多地源自于恐惧(甚至憎恨,对世界、对自身),而非发自内心的爱?神爱世人,在这座教堂里,很难体会得到,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唯有在教堂与修道院的合围之中,那座貌似天井的庭院里,热带树木突破建筑的局限高高升起,沐着自天而降的日光,仿佛自深深海底抬头仰望,水面上日光的波影,心中方始获得些许透气与安宁的感觉。
圣奥古斯丁的门票100比索,相比较我们动辄数十、上百元人民币的寺庙而言,并不算贵,只是事实又一次证明,要花钱的地方总不如免费场所(如就在近旁的马尼拉大教堂)来得好。修道院内部设有许多宗教历史与文物主题的展厅,可以看到各个历史时期的宗教服饰、器具等,都极尽奢华之能事,令人慨叹宗教之流于滚滚红尘,成为一众人等敛财、博名的工具。昔日精工细绣的华服,流传至今,非但早已光泽黯淡,并且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阴冷意味,令我们不愿多做停留。历史上圣奥古斯丁曾收藏有大量法衣、黄金圣杯、白银十字架、象牙雕像、金线绣花的丝绸披风及油画,当时就连欧洲也没有几座教堂和修道院在这方面能与之媲美,不过这些藏品早已在历次战争中流失了。不知这一切是否能够警示众生:浮华如过眼烟云?
另有一个较大的展厅,以绘画为主要形式,展现圣奥古斯丁在数百年历史中屡毁屡建的样貌变迁。从中可知这座教堂在最初建造时,就地取材,原是以竹子、椰叶以及泥土建成,后因火灾被毁,1599年重建时改为石造建筑。延传至今,建筑外观少有变化(除了新近的粉刷),而内部的布置与装饰却日见奢华,与素朴的外表大相径庭。步入巴洛克风格的礼拜堂,两旁多立圣像,衣着、装饰都透着几分古怪,唱诗班的阁楼雕花繁复,竟似有几分泰国风情,而高高的穹顶上垂下巨大的枝形吊灯,亦是一股俗丽味道。
遍布四壁立柱及整个穹顶的浮雕,覆盖了一切,赋予整个空间以深邃而肃穆的意味。站在礼拜堂的中央驻足、仰望,心底终于生出几分面对宏阔天宇的敬畏之情。可这份情怀仅仅保留了不到一分钟,行至墙边,忽然发现浮雕竟然都是画上去的。彼时的错愕着实难以名状,后来翻阅资料时却发现,这些“浮雕”乃是意大利画家凯撒·阿伯罗尼(Cesare Alberoni)与乔凡尼·迪贝拉(Giovanni Dibella)于1875年创作,所用的绘画技巧有专门的名称,叫做Trompe-L'Oeil,来源于法文的“障眼法”。大概是践踏、欺骗眼睛的意思,以二维的绘画,而创造出物体真正存在的视觉效果。考虑到彼时的年代及技法的精湛,这些绘画仍应被视为杰作。
西班牙古城
虽然马尼拉几经殖民统治,但西班牙殖民者300余年留下的遗迹最为完整,整个马尼拉文化受到西班牙的影响也最大。西班牙王城是西班牙殖民者于1595年建立的城堡,面积约1平方公里,位于黎刹公园和帕西格河中间,当时只允许西班牙人和西班牙血统的人居住,一度在欧洲被描述为遍地白银的东方繁荣之城,城墙厚10米,上有塔楼与炮台,外有护城河,却最终毁于二战时日本与美国的双重炮火。在1945年的“马尼拉战役”中,整个城堡只有圣奥古斯丁教堂幸存。
现在看到的古城,是1951年在原址上重建的。我们于马尼拉大教堂门口搭上颇有异域风情的马车,在城中转上一圈。车夫滔滔不绝地向我们介绍各处遗址,以及观光客热爱拍照的地点,只是本地口音浓厚的英文着实难懂。小小古城中有4所大学,时值暑期,未曾见到身着绿裙子或蓝裤子校服、成群结队的大学生游走于城墙上的情景。城墙下一排小屋是当年的军火库、兵营,而如今竟然改成了主要服务学生的大排档。
“炸油条的锅、烤猪头的架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这440年的建筑里”,先生见状调侃道。随即,他以精密计算的头脑分析道——“440年是什么概念?这个国家历史上建立的第一个像样的可以称为政府的东西,距今也就仅仅560年,说起来这里差不多就是菲律宾的阿房宫呀!”
或许所谓的历史在当地人的心中,不过是一些残破的碎片,被一些与他们无关的人随意地拼接涂抹,就像古城中的主角圣奥古斯丁大教堂和马尼拉大教堂一样,先后五六次完全毁灭于火灾、地震、日军或美军的炮弹,如今已经没有人说得清到底哪一砖是400岁,哪一木是40岁了。
我在马车上见到一座真正的遗址,巨大的建筑只余外墙与立柱,内部大半为热带地区茂盛的植物密密覆盖,坍塌的墙壁、裸露的石块、空洞的窗口,全都成为它们的舞台。在现代城市里,植物作为一种装饰品被用以填补人造建筑之间的空隙,而我们几乎已经忘记了,植物自有其旺盛蓬勃的生命力,在历史断裂之处,它们仍在继续生长,枝繁叶茂。
邮轮旅游如今日趋成熟化,相对而言性价比也很高,很多家庭游客都选择邮轮旅游。然而此次的汉坦病毒事件使部分游客有了心理阴影。
免签只是免去了签证手续和签证费,后续的旅程上还有很多“通关测试”。
南部战区正告菲方立即停止挑起事端、升级紧张局势。
任何的威胁挑衅都是枉费心机,不可能得逞。
卡雷里建议,现在的城市规划应该向游戏学习,应该向游牧时代的人们汲取经验,保持容纳自由生活的空间,而不是把对安全的关注视为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