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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宝大师陈世英的禅意人生

第一财经日报 2013-10-11 05:39:00

责编:群硕系统

2012年成为巴黎古董双年展览创办以来唯一获邀参展的华人艺术家,陈世英才逐渐为人所知。

珠宝将生活装点得耀眼,设计师们则用尽搭配、雕琢等方式令其呈现得更为华贵雍容、通透光彩。不过,设计师陈世英(Wallace Chan)很不同,他的珠宝设计完全是另一种概念,他在解构物质,并为其注入思想。

珠宝于陈世英而言,是他在探索物质世界的过程中,呈现而得的一种凝聚着美感与哲学思考的载体。单看几只他设计的胸针,意蕴便在光影中游动开来:《悟禅知翠》呈现的是餐风饮露、无欲无求的蝉,以帝王翡翠为蝉身,红宝石点睛,蝉手抱翡翠,表现出“蝉鸣我思,禅明我醒,蝉儿入定,世静若止”的禅意之思;而《苍龙教子》则是双龙腾于云霞之中,小龙身嵌白钻,仰望全身缀满彩钻的龙父,孺子受教,意蕴东方文化的延续与传承;另一件题为《蓝罗》的蝴蝶造型具象珠宝,翡翠之身上镶了青金石,青金石上又嵌以彩钻和蓝宝石,色彩渐变、交缠,与光影交织,讲述着蝶恋与人生。

这些以金属为支架,又细密地镶满宝石的作品,长度可达十厘米,看着就有着相当的重量。而实际重量则远远轻得多。一般珠宝设计师用金银支撑宝石,陈世英则喜欢用密度仅约为黄金五分之一的钛,他用了八年研究如何克服钛金属顽固的物理秉性,目的是为了减轻佩戴者的负重。

从1974年成立宝石工作室,到2007年创立Wallace Chan品牌、2009年Wallace Chan艺术珠宝正式进驻美国纽约顶级时尚精品百货店,再到2010年成为首位获邀于中国北京首都博物馆举行个人展览的当代珠宝艺术家,近四十年来,陈世英很少在媒体上抛头露面,而是潜心创作、不问世事。直到2012年秋,陈世英获邀参加巴黎古董双年展,成为该展览创办以来唯一获邀参展的华人艺术家,他的光芒已躲不开公众的视线。日前,陈世英又在第二届JNA (Jewellery News Asia)大奖上,被授予“年度杰出贡献大奖”。

和任何一种艺术品一样,珠宝也是创作者思想淬炼所得的结晶。陈世英用不同于常人的眼光去观察与解构宝石,并与之相处,其中也凝聚了他对人生的理解和体验。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专访时,陈世英说:“每颗宝石都是一段需要打磨的人生。”

破坏与新生

打开陈世英的手掌,会发现他满手刀伤。在成为珠宝设计师之前,他已经是位技法成熟的雕刻师了,如他所言:“一个出色的珠宝艺术家,首先应该是个技艺精湛的工匠。”纯熟的雕刻技术给了他的珠宝设计最大空间发挥的可能性。他一面破坏宝石原本的形态结构,一面为其注入新的生命。

有别于一般的外部雕刻,陈世英的作品像是在宝石里面吹泡泡,他可以把雕刻工具不断深入水晶内部进行内雕。于是立体的婴儿面庞、母亲的乳汁,甚至轮廓更为复杂的螃蟹,他都能逼真清晰地雕刻在水晶内部,而不引起水晶的裂纹。这与内画瓶的技术完全不同。内画瓶是本身已经存在描绘的内部空间,而内雕则是在水晶的一面钻一个极其隐蔽的小洞,用工具不断扩张晶石的内部空间,扩张出来的轮廓便是内雕的结果。

他的《和平之羽》、《希望与未来》、《天地父母》等内雕作品其实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便已显示出纯熟的技术,而在今天看来,仍旧会让人惊叹。不过陈世英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他的工具和技艺永远无法满足于他对宝石雕刻的追求。如今,他正在做内雕技术上的深入研究,探寻一种六维空间的珠宝雕刻设计。

一块水晶外表是三维效果,而运用内雕技术就可以令水晶内部也产生三维,加在一起即六维。六维空间雕刻是在内雕基础上新的突破。陈世英想要达到内部空间的最大化,这样水晶内外壁之间就会很薄,而光的折射引起的视觉误差也会降到最低。如何在保证内圈不断扩张且雕刻的过程中水晶不会破裂,是陈世英面对的一个重大难题。

“难度在于精算,因为它不是机械可以操纵的,而是需要人的计算。以前的内雕只是为了雕刻而雕刻,不需要考虑这么多问题。”陈世英说。

 

在这个重大难题的基础上,陈世英又给自己加重了难度。他想让水晶内部空间再填充满其他宝石雕刻,而实际上,这个空间与外部相连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孔隙。“如果按照孔隙的大小放进一个长条形的宝石进去就没意思了。放进去的宝石越大越贴近水晶壁越好。也不能一小块一小块塞进去,那样又如何让它在里面拼成花呢?”陈世英如此不断预想与设问。种种在常人眼中根本不可能解决的宝石问题,陈世英偏偏愿意去想象并突破。如今已是一把胡须的陈世英仿佛仍有一颗孩子的心灵,愿意不断用作品给人带来惊喜。在他看来,如果大家都是铸造、打磨,就只能停留在传统的技术上。反之,如果愿意去了解诸如色彩成分、墨浸染水后能流动多远这样细致的问题,就可以深入掌握物质的变化。没有突破不可能的意念,就不可能令人欣喜和好奇。

陈世英的想法是超前的,而现实中往往找不到合适的工具来实践他的想象。于是他会挖掘一切机器打磨珠宝的潜在功能。抽真空的、修牙时能出风出水的机器他都改造利用过,并发现那些机器往往比专业打磨珠宝的机器更好用。譬如超声波洗牙机,就可以让珠宝表面出现波纹状的图案。

事实上,在珠宝界,很多设计师不会像陈世英那样去研究技术,他们本身就坚持着保留宝石天然之美的理念,认为切割会破坏自然美感。而在陈世英看来,破坏是必须的,它给了宝石崭新而焕发的生命。“刚挖出来的宝石像孩子,也很美,但是没办法展现它的精神。只有破坏才能成就它更美的光彩。否则,这个孩子永远长不大,五十岁还是这么可爱,还有没有味道呢?”

不光是宝石如此,在陈世英的生活里似乎很多东西都是因为受到破坏而被重塑起新的生命美感。他的一个有着两百多年历史的古董紫砂壶不小心被跌破,而壶盖还完好,陈世英将它镶满宝石做成了戒指。还有一只花瓶,颈部被切割下来,镶嵌上宝石后变成了手镯。陈世英让记者打开桌上的一个盒子,香气飘散开来。他说:“你只有打开它,才知道里面还有另一个世界。”

诚于相处,安于禅思

在充斥着浮华气息与金钱味道的珠宝界,陈世英是个可以平心静气地安于创作的人。他完全没有人们固有印象中的设计师那般时尚入时的形象打扮,而是时常穿着布褂和布鞋。由于工作坊在澳门,而公司在香港,他就常以这样的打扮奔忙于两地之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陈世英在香港没有自己的房子,通常是早上搭船到香港,晚上再回到澳门。而他在澳门的居住空间只有三十平方米,而且是和儿子一起。以他如今在珠宝界的地位,他完全可以让自己的生活状况比这好上几十倍,而在陈世英自己看来,房子不过是给了他休息之所,因为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珠宝的研发和创作上。每天尽情地工作,他可以只睡三小时。

因为专注而深于体验与思考,陈世英的一生似乎都在不停发问,就像他的珠宝雕刻《问》一样,变化的是年龄、脾性,不变的是思索。作品整体是一个问号,而他仔细看来,又有很多张人脸,正如人成长过程中不断受到不同人影响,自己也在变化。年轻时个性最强烈,那张脸的金属色很浓。随着时间磨平性格,颜色就淡了。无论经历多少风浪,最后总将化成一滴水,滴落大海。一个倒着的小头像成了问号下的那一个点。

年少时的陈世英没有读过多少书,小学未毕业就开始谋生计了。但他并不甘于平庸,他会好奇那些中学生、大学生、研究生都在读些什么书。他没有完成学业,却以身体力行的方式去了解艺术和哲学。年轻时,并不富有的他没钱买票去美术馆看西方雕刻,竟可以待在墓地里,从墓园中的西方雕塑上观察学习。

除了自身的努力之外,陈世英对珠宝和人生思考的加深还得益于一位友人。他的佛家信仰及禅学修为最早便是源于这位友人的影响。不过,朋友不幸离世,让陈世英受到很大打击。之后他出家了半年。那段经历让他对生命有了更深刻而细腻的体悟与感知,细腻到会知悟风的吹拂。

名为《我还在飞舞》的蝶形胸针中,被嵌入了一只真的蝴蝶,意蕴即使生命已止,绚烂亦可永恒。蝴蝶翅膀外壁的水晶被雕刻上了水波状的花纹。为了这水波,陈世英专门用相机拍摄下风吹水面的波纹,如实写照,“禅意的蝴蝶,有风在吹,吹在皮肤上和心里,给人的感觉是有余生。”蝴蝶的波纹翅膀上,光影的游走会显得格外活泼,陈世英解释道:“那是设计师与宝石、光的对话。”

其实,无论切割、镶嵌,抑或设计,陈世英近四十年来做的只有一件事,便是与宝石相处。在他眼中每一颗宝石都是有品性的,“宝石如人,你要懂得和它沟通。沟通的过程经常有冲突。譬如你掌握不好和它相处的温度,它就会裂。”朋友曾带着一颗磨不亮的海螺珠找他,请他磨亮。他用了旧时的粗纹卫生纸连着洗澡的海绵,蘸上婴儿粉,把它磨得光亮。

与宝石共处,既施教,也受教。在陈世英眼中,宝石既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父亲。“每颗宝石都是一个孩子,像人一样需要打磨,落在怎样的教育上,就是怎样的结果。磨砺得好,才完美。父亲,他一定会刁难我,他表现出雾状、裂纹和杂质。于是,我要不停学习,才能与他融洽相处。”陈世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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