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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高中毕业,西村友喜知就跟随父亲,在家庭作坊潜心学习友禅雕的手艺。上世纪60年代,日本进入大工业腾飞时期,古城京都则以一种“与世隔绝”的姿态,庇护各种古老的手工艺继续兴荣。作为传统和服手工制作环节中难度最高、最重要的手艺之一,西村家的职业多年来都让当地其他的手艺人羡慕不已。
“做了那么多年的友禅雕,我仍然觉得自己在技法上有提高的空间。”尽管惯常自谦,但在上海“设计+建筑”展(Design + Build)上一展身手的西村友喜知,还是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见这位身材矮小干瘦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按照刀头的粗细,依次将自制的锉刀铺开,摆在黑色薄牛皮上。没有时间构思,无法打草稿,西村却能像点彩派画家一样,用锉刀流畅地在柔软的牛皮上“点”出一个个小洞。随着小洞的增加,一根根曲折的线条显露出来,稍后,一个表情生动的日本门神形象也随之清晰起来。
“点刻”既是西村最偏爱的技法,也是友禅雕匠人的基本功夫之一。早在300多年前的日本元禄时代,京都著名的绘画师宫崎友禅,发明了名为“友禅染”的和服印染技法,而在皮革、布料上制作印染模板的技艺,也随之诞生。比照“友禅染”的命名,这种雕刻技法被人们称为“友禅雕”。
“点刻”看似简单,但实际上,要在布料、皮革、和纸等软质材料上精细雕琢难度不小。耐心、手感、经验缺一不可。而真正能将“点刻”手法运用得炉火纯青的技师,不仅能以此法细腻传神地描绘出人物的神态,还能通过调节每一个点的深度和大小,在平面上制造出光影和空间层次的视觉效果。当然,除了“点刻”之外,友禅雕中还有很多复杂的技术。比如像撕树皮一样的“竖刻”手法,一旦纯熟运用,就能在软体材料上塑造出立体感。
直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前来西村家的手工坊定制和服花样模板、家族印染徽标的客户仍然络绎不绝。然而,这门古老的手艺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时代巨轮的碾压。机械技术日益精进,让友禅雕的生意日渐冷清。现在,像西村一样掌握着这门技艺的技师在京都不过10位,全都年事已高,多年来都习惯于隐没在自己的作坊中,默默雕刻时光。
年过花甲的西村,还算是其中的“少壮派”。“我的手指还很灵活,也许还能在这一行坚持很多年。但我更担心的是,正在衰落的友禅雕会彻底被人遗忘。”子承父业的西村,希望像自己的父亲那样,将技艺传给儿子,却被一口回绝。表面淡定的西村,内心的焦虑却在一天天加重。
两年之前,事情开始有了转机。京都一部分年轻的手工艺传人意识到了危机,纷纷引入现代设计手法,对自家的手工艺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和伞世家“日吉屋”的继承人西堀耕太郎,以和伞制作工艺来制作MOTO灯具,简洁的风骨、小清新的纹样,不仅颇受西方市场欢迎,还在德国展会上摘得奖项。继承武士盔甲制作手艺的三宅启介,则以娴熟的结绳穿插金属片的工艺,制作出了各式金属材质的时装包,在巴黎展出时引起了时尚界的关注。
“他们的故事启发了我,其实,友禅雕刻的技法也有机会重新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同行的成功,让西村看到了希望。思维上的小小改变,也许就能让没落的手艺绝处逢生。于是,他尝试换一个角度,重新思考友禅雕的未来。
“在软体材料上凿刻图案,对现代的机器来说完全不是个问题,但机器没有感情,也无法创造出独一无二的东西。要把握光泽、质感,最好的工具仍然是工匠柔软、灵活的双手。”西村认为,友禅雕的每一个孔隙中,都包含了工匠多年来的经验积累和厚重情感。工匠不凭借草稿,而是自头脑之中调出复杂的图案来进行雕刻,也因此,即使是相似的图案,其呈现出的结果,往往会因每次制作时的情绪、氛围的不同,而有了新的变化。
“虽然宫崎友禅是为了印染和服创造这种技艺,但他绝没有把这种技艺仅限定在和服领域。”西村从他的子女那里打听到,现在日本的年轻人都喜欢定制一些随身的小玩意,于是就尝试用黑色薄牛皮制作了一批iPad和手机的雕花套子。创意看上去很简单,其中却暗藏不少设计心思。当iPad电源未开时,人们看不清套子上的纹样。而当iPad电源启动后,精致的友禅雕的图案,就会借由屏幕的背光显露出来。变色显影带来的小小惊喜,让很多年轻人爱不释手。即使在“设计+建筑”展现场,为西村的壳套而倾倒的参观者也为数不少。
除此之外,西村还利用光影效果,制作了不少风格不一的立体装饰墙纸和灯罩。落叶飘飘的河畔风景图、表情细腻的传统人像、曲折多变的精巧图案,都因明暗变化,而多了一层美态。每一幅图案的样本,自然也藏在西村的脑海里,他会根据自己当时的心境和周遭环境,以及客户的要求,对每一幅图案的制作做微妙的调整。“这比制作和服印染模板要容易一些。每天工作8小时,一幅立体风景画大约要一个星期。我之前做过最复杂的雕刻模板,花了我三四个月的时间。”
市场的反馈,给了西村很大的信心。“明年初,我就会和西堀耕太郎他们一起赴巴黎参加展览。虽然和他们相比,我们这些老手艺人年纪大了,走向世界的步子迈得有点慢了。但只要友禅雕重新融入到了人们的生活中,它就不会被人们所遗忘。我们也不会因为衰老而担心后继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