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你的欲望

“达利的红唇沙发诞生于1935年，在他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哪位设计师能创造出这么大胆的作品。”意大利设计师法比奥·诺文布雷（Fabio Novembre）说。厌倦了设计界的墨守成规，法比奥近年开始循着超现实主义画家达利的思路，从人类身体曲线中捕捉设计灵感。

类似的设计师与设计作品，在这两年的米兰、巴黎家具展，甚至强调工业化设计感的红点奖评选中，颇受欢迎。他们以人类自身的肢体律动作为设计原型，试图去除量产家具惯有的工业化和流水线的痕迹，用直白的设计语言重新勾勒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身体的感召力

80年前达利的梅勒斯唇形沙发造型，取自电影中女星梅勒斯的性感红唇。虽然诞生之初被一部分评论者诟病为俗艳，却能勾起很多人的真实欲望，令人浮想联翩。而在法比奥·诺文布雷的心目中，红唇设计并非如此浅薄。

成为设计师之前，法比奥曾在美国纽约大学研读电影导演的课程。在他看来，达利极度夸张的设计语言，恰是巧妙融合了画面、故事、情景的载体，将静态的物化为人类脑海中动态的想象。“它将我们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开启了我们探究自身所蕴藏的魅力的好奇心。”用他的话说，红唇沙发多年来从未淡出人们的视野，是因为达利用他最真实的情感和欲望，将人们带入了自我认知的璇霓世界。法比奥形容他看到红唇沙发的第一反应，是“好像掉入了弗洛伊德的梦境之中左右徘徊”。

由于悟得了其中关窍，法比奥的欲望设计，连续两年在米兰家具展引发不小的轰动。他分别以女星的面部轮廓、男女坐姿肢体作为题材，设计了“尼莫脸椅”（Nemo）和“他她”（Him & Her）对椅。虽然，这些作品利用了最新的树脂家具制造工艺一体成型，其气质却和达利当年的红唇沙发有着微妙的呼应。

对木雕产生浓厚兴趣的荷兰女设计师马里奥·菲利蓬纳（Mario Philippona），也是这批设计师中的典型代表。利用雕塑中的塑性变异技巧，她将女性酮体的每一部分转变为家具的组件，美腿是桌脚，酥胸是带着把手的抽屉，高跟鞋可以托起香艳的红酒，舞动着的身躯则是完美的灯柱。接受媒体采访时，她毫不隐晦地表示，作品就是对人们日常生活欲望最真实的折射。“《花花公子》（Playboy）和《阁楼》（PentHouse）杂志都在寻求最美好的女性身体。不过，这种美好在纯自然状态中可遇不可求。我却可以用刻刀和塑料模具得到它。”

英国BBC拍摄过一部五集纪录片《设计天才》（The Genius of Design）。在压轴点睛的最后一集《欲望之物》（Objects of Desire）中，导演一开始就以断语式的解说词提出忠告：在工业化时代和后工业化时代，设计被蒙上了冷冰冰的流水线味道。但是，请不要忘记，我们是人，不是机器，我们不仅需要功能，也要在设计中找寻自我。我们在混沌之中摸索，希望找到心爱之物，却总是难以自知。而带着欲望的设计，无疑是解开消费者内心复杂需求的钥匙。

更实用的物欲

不止法比奥和马里奥，纵观近年来的欧洲设计界，作品真正令人过目不忘的设计师，几乎都在以日常的欲望大做文章。维拉迪米·特塞拉（Vladimir Tsesler）和瑟吉尔·维琴科（Sergei Voichenko）以纤细的女性坐姿为蓝本，一手打造的“活色生香”椅（Living Chair）便是如此。克里斯托弗·盖尔（Christopher Guy）以《飘》中女主角斯嘉丽的腰线、芭蕾舞蹈演员紧身衣的交叉绑线为灵感，制造的系列家具亦是如此。甚至连明星级人物马瑟·旺达斯（Marcel Wanders）挑战水晶工艺的最新作品——水晶小丑舞者，都戏谑地把欲望烙刻在了作品的表面。

“欲望是一剂柔顺剂，将硬邦邦的线条转化为耐人玩味的妩媚风景。”红点奖评委会主席彼德·扎克（Peter Zec）说，作为有着悠久历史的德国设计奖项，他们近几年的评鉴标准也在悄悄变化。是否能在工业化的设计体系之中注入人性的欲望，是他们关注的焦点之一。去年，菲利普·斯达克（Philippe Starck）的“大师椅”（Master）就是凭借着如舞者肢体般优雅的曲线，获得各位评委的青睐。今年的大奖将在9月正式颁出，彼德透露，届时，人们还将看到源自欲望的惊艳之作。

但是，如果仅仅把“欲望之物”理解为情色家具，未免太过狭隘。美国设计理论家维克多·佩帕尼克（Victor Papanek）对设计和欲望之间的关系有过深刻的表述。他认为，设计就是制造有意义的秩序。而这种意义正是来自对人类本真欲望的尊重。其中，秩序源自于理性思考，以及对多种需要的平衡。没有理性约束的欲望，只是一堆混乱的表达。但是，缺乏欲望的设计却如同无源之水终将枯槁，最终沦为平庸。

如他所言，设计是对欲望的约束与表达，是科学与艺术的平衡。众多西方设计师的设计欲望和他们的文化背景不无关系。而在中国消费者眼中，“重口味”的欲望设计未必最合心意。国内原创设计师陈暄认为，中国文化中最传统，也最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的欲望表现，是寄情山水，追求天人合一，取得身心平衡的欲望。最近，秉持这一理念，他以锐驰的明星产品之一Flora椅为材料，运用中国水墨画中的写意线条塑造出“无墙体山水空间”，在开放的空间中，以自然山水为背景，衬托出原创设计的感官之美。

“和西方设计师那些咄咄逼人的欲望设计相比，中国的原创家具折射的欲望本该就是儒雅内敛的。”锐驰也许是大陆第一家直白地“说出欲望”的公司，他们近期特别以静默舞蹈的形式，讲述了几组家具新品“为欲望而生”的故事。但来自中国的欲望设计，显然多了几分中国式的平和温婉。中国设计师已经在探索欲望设计的道路上，迈出了与西方设计师迥然不同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