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叶放：“要想清楚，世界在园内，更在园外”

第一财经日报：目前这座园林对你意味着什么？

叶放：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平地上，我建造了这个园子，赋予它二元的自然，而这个园子也滋养了我，给予我造化的观照。园林对我就是一个修行的载体，一个安顿生命和心灵的地方。我和园林的关系像庄子与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日报:你幼年出生于园林，小时候对园林的拥有与现在的拥有是否不同？

叶放：现在我与园林的关系，和童年我与园林的关系，是很不一样的。小时候，园林是我的家天下，而当今，园林是我的世界观。如果说那时我对围墙外的世界是仰视、期待的话；那现在我更多的是反思、观照。人在世界上的相互关系其实非常有意思，首先人与人在最初的世界里都是没有遮挡的，然后当人们营造家庭，就开始了围墙和屋顶的建设，于是与世界也就有了一定的隔绝。园林本就是一个在世界上圈起来的有限空间，园林与家一样都会带来空间的局限，所以有园林的人要想清楚，世界在园内，更在园外。我曾经在谷歌地图寻找南石皮记园子，一片白云下面的一排房子和一座园子。对我来说南石皮记是我安顿身心与修养精神的场所。

日报：既然园林是你世界观的表达，那么你认为，滋养你这种世界观的，更多的是过去的文人文化还是当下的生活体验？

叶放：其实二者不能分开，以生活来滋生文化和以文化来养乐生活是无论古今的。园林作为我们与自然关系的理想载体，是一种形式，更是一种理念。过去的传统是骨子里的基因，在当下的时间里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你如果能够用当代的态度对待传统，才能真正具有传承与发扬的方法，传统不仅是一种事物，还是一种精神。我们说载道于器，道代表的是哲学道理。而所谓“道可道，非常道”，也就是说永恒的道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只能去体悟、去领会。

日报：拥有现在你所拥有的这些，比如园子，是否为你获得更多自由？

叶放：自由并不是目的，只是一种方式，快乐才是理想，内心世界的快乐才是自由的目的。自由只是一种形态，有些人很自由，但并不快乐，自由和快乐不画等号。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自由，相对身体，只有思想是自由的。

我希望自己在大地生活，在天空思想。小时候园林对我而言是乐园也是课堂，高墙的制约感，让我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想象。长大后我可以在飞机上俯瞰了，于是就造就为一种文化的观照。人需要的不只是一片天空，还需要一片大地，天地和谐才是永恒。没有疆域的自由是一种形式，而拥有时间的自由也只是一种条件，快乐的境界在我们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