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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家正式确定中文名“词元”,且日均调用量突破140万亿,到三大运营商一致推出Token套餐——Token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走完了从概念到进一步商业化的跨越。当AI时代的“硬通货”像电力、宽带一样被计费,它将对个人的生活、企业的生产带来怎样的变革?又将创造一个多大的增量市场?《首席评论》对话北京华夏工联网智能技术研究院院长王喜文,中信建投证券科技兼通信人工智能行业首席分析师阎贵成。

在AI的世界里,Token是模型处理信息的最小计量单位。很多养过“龙虾”的人对Token并不陌生。今年3月,国家数据局披露了一组数字:到3月,我国日均Token(词元)的调用量超过了140万亿,相比2024年初的1000亿增长了1000多倍,相比2025年底的100万亿,三个月时间又增长了40%多。这同时也从官方角度为Token确定了中文名——词元。伴随词元调用量的飞速上升,5月,三大运营商相继推出了不同的Token(词元)套餐,有每月9.9元包1000万词元的,也有1元买25万词元的,还有免费领取3000万词元测试额度的,面向不同需求,种类多样。
Token为何火爆?
第一财经:为什么Token(词元)最近突然火爆起来?
王喜文:是三大力量让Token(词元)如此火爆,一是国家定名,二是万亿调用,三是运营商入场。运营商入场实际上是下沉到了普通用户。

阎贵成:可能我们感觉到是突然,实际上也积累挺长时间了。从2022年大模型推出至今也三年多时间,Token(词元)本身的底层是说大模型的能力得到了明显提升。大模型发展到这个阶段以后,它可能走到了千家万户。第二个,Agent(智能体)发展也很快,所以有段时间大家讲“养虾”热,这也是普通民众用得比较多的。再者,像今年春节,各大模型公司的红包大战让普通民众也体验了一把大模型。

第一财经:所以还是有一个逐步积累的过程。
阎贵成:对,从量变到质变,只是我们感觉到好像是忽然火了。
第一财经:我们特别关注最近三大运营商推出Token(词元)套餐,9块9包月可以获得1000万Token(词元),1000万的量意味着什么?它到底够不够用?
阎贵成:运营商推出这种套餐肯定是方便大家订购使用,可以用话费来支付的话就非常简单了。另外来讲,1000万Token(词元)对于普通民众,还是能够用挺多场景的。比如说,做一个知识搜索问答,大体上可能一次的Token(词元)消耗量是1000到2000,1000万可以做大几千次的问答。如果处理百页级别的文档,大概能够处理三四百份文件。所以一个月来讲基本还是够用的。但对于一些重度用户,比如说,要编程,要生成视频,可能就不够了,要定更高档的套餐。
第一财经:对个人和家庭用户来说,(运营商)基本上考量得还是比较周到的。对企业用户来说,这个量够不够?
王喜文:看用途,如果说日常用途,写个新闻稿,写个工作总结,发个通知,这种文字型的,1000字的稿件可能也就是一两千Token(词元),1000万肯定是够用的。如果用途是生成短视频,一条短视频一般10秒到15秒可能需要30万Token(词元)左右。这我觉得可能是不太够用,所以要看用途。
第一财经:对企业来说,我们可以想见它的需求量可能会更大,这笔投入能够带来什么样的有效生产力?
王喜文:企业以前都搞信息化,要么购买软件,要么开发软件,代价比较高,现在词元背后,它是有先进的算法。你没有必要做基础性研发,人家自带算法、算力、数据,你把你的业务跟它相结合,调用他的API(应用程序接口),用他的Token(词元),也可以提高效率、缩短工期、降低成本。所以对企业来讲是一种新质生产力。这是用得好,但是用得不好,可能浪费了很多Token(词元),24小时不停地算,未必达到好的效果。如何用好,这是一个关键。
阎贵成:最典型的,其实现在很多场景上已经使用了,比如编程、企业搜索、数据分析、文档生成等等方面,这些都在降本和提效的过程中发挥很大的作用。举个案例,美国这两年有一个大模型公司发展很快,叫Anthropic。它今年到5月初的年化经营性收入(ARR)已经达到440亿美金,去年12月的时候也就是90亿美金。它的百分之可能七八十的收入都是来自于面向B端(企业)的收入。B端(企业)中最大的一个场景就是编程场景。换言之,也可以理解,大模型在帮助企业提升效率和降低成本方面是行之有效的。
从云计算到Token:计费模式如何重构?
第一财经:个人、家庭以及企业用户,大家有不同的需求,Token的消耗量也不在一个量级之上,这就涉及到一个非常大的生意了,它有一个巨大的潜在市场。那么Token的供应商,除了我们前面讲到的三大运营商,还有哪些参与方?能不能帮我们列举一下?
王喜文:产业链来讲,上游是生产Token(词元)的工具,中游是生产Token(词元)的工厂,下游是消耗Token(词元)的消费者。上游生产Token(词元)的工具,包括电力、算力、GPU、芯片,还需要散热工具、网络设备,这是产业链的上游。中游是生产Token(词元)的,像运营商,像字节、阿里、腾讯,它们来生产这些Token(词元),这应该是属于中游。下游就是应用了,OpenClaw(“龙虾”),养龙虾,24小时不停监测。智能体其实就是应用,在消耗这些Token(词元)。还有一些个人用户在使用问答,这是产业链下游。产业链分上中下游,涵盖面比较广。
第一财经:Token(词元)经济,我们觉得它是一个新生事物,但是其实我们也很容易联想到过去的“云计算”,那么现在Token(词元)的计费方式是不是就是一种原有云计算这种商业模式的重构?
阎贵成:本质上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因为比如云计算,其实过去底层也是大量的算力基础设施,当时叫“通算”(通用计算),现在AI时代,Token(词元)的底层算力基础设施叫“智算”,其实都是基于算力基础设施来提供算力,然后生成一定结果。只是Token(词元)可能跟过去云计算不一样,云计算更多的是租了一个空间,租了一个算力,并不纠结于你到底用这个算力或者云计算做了什么事情。企业自己去部署,但是Token(词元)强调在算力基础设施之上还要一个结果,也就是说,我是希望你给我生成的是视频,或者说是纪要,还是周报。它既要算力,同时还要结果。如果这个结果不好的话,我可能就不会为此付费,或者我会转换别的模型。但在过去云计算时代,它强调了你的能力够不够好,性价比够不够高,并不承担结果。所以既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的地方。
王喜文:它是云计算的升级版。过去企业想搞信息化,怎么搞?买产品,用友、金蝶、ERP软件,或者委托一个计算机软件公司帮我们开发。后来有了云计算,云端有现成的功能模块,可以以服务的方式来用,“软件即服务”叫SaaS(Software as a Service)。那时候是包月包年,按时间来收费,来购买服务的。那么现在就不按时间了,就像咱们老百姓发工资,工厂里边按计件算。有人说按月发工资,有人偷懒不公平,要计件。那么现在Token(词元)就相当于计件了,按照使用量,按照智能程度来收费。所以可能会更合理,也会更容易被一些应用的下游用户接受。
第一财经:Token(词元)有哪些不同的付费模式?以往互联网行业的付费模式,比如对B端(企业)还是按量卖智能,但是对C端(个人消费者)可以采用“免费+广告”的模式,这两个模式是不是在未来还会通行?
王喜文:这肯定是并行的,因为面向C端(个人消费者),它是要抢占流量,占领市场份额。包月包年订阅的方式,然后靠一些广告等等来盈利。那面向B端(企业)用户,可能都有自己的不同需求,一个是定制化服务,再有一些延伸化的附加值的,还有满足B端(企业)高的一些需求。
阎贵成:我觉得可能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只是最终面向不同客户群,使用的商业策略不一样。但并不代表个人调用Token(词元)就不花成本。未来从丰富性角度来讲,既可以按Token(词元)的使用量收费,也可以基于不同应用场景收费。还有一个,现在因为底层的算力是比较紧张的,如果可以优先保障使用,有可能要收额外的钱。
Token工厂:市场有多大?
第一财经:最近英伟达的CEO黄仁勋提出了Token工厂的概念,他把Token比作数字经济时代的“硬通货”。我们看到5月份无锡宣布要建Token工厂,到底什么是“Token工厂”?它和传统的数据中心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阎贵成:其实“Token工厂”应该是一个体系化的概念。可能它把底层的电力、网络、算力基础设施、大模型,包括运营集成打包在一起。最终用户来讲,可能你并不需要知道这个算力在哪里,电力是怎么来的,模型一定是谁的。而过去数据中心或者IDC(互联网数据中心)的商业模式是个租赁模式。也就是说,我选址,我在这个地方盖了一个数据中心机房,然后我租给比如互联网大厂使用。这样其实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所谓的物理空间,让对方去放他的IDC设施。但是现在Token工厂不仅限于此,可能既包括了电力、网络、IDC数据中心,里面有GPU、服务器,然后再把大模型打包进去,最后输出一个结果。所以是一个体系化的概念,用户就不用去纠结要从哪里买算力、买模型。所以是一个集成化的、打包的、一站式的服务。
第一财经:从分散到集成。
王喜文:我认为它是一种新基建,其他的一些企业,尤其中小企业就没有必要费力重复性建设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Token工厂为什么能流行,因为现在很多大模型都开放源代码了,像中国的深度求索(DeepSeek)等等,门槛低了。我有 GPU、有卡、有算力、有机房IDC,我可以部署大模型,就可以对外提供服务了,通过Token(词元)来盈利。所以Token工厂未来可能是一个趋势。
第一财经:所以这个Token工厂不只是说英伟达这样的大企业可以做,其实很多人都有机会来参与,对吗?
王喜文:对,因为大模型很多都开放源代码,你只要有算力、有空间、有电力,你都可以部署,相当于搞一个新型数字基础设施,对外提供基础设施及服务,通过这种模式来盈利。
第一财经:所以我们既可以是使用者,也可以是提供者,可以是创业者。
王喜文:对。
第一财经:二位是否有测算过Token(词元)未来会是多大规模的一项产业?
王喜文:中国日均140万亿Token(词元)调用量,按照字节4月份推出的收费标准,最低的档100万Token(词元)要收28元。中国一天140万亿Token(词元)的话,我算了一下,一天的Token(词元)的市场规模就是39.2亿,将近40亿。一天40亿,按一年360天计算,这不就一两万亿。所以Token(词元)现在已经是一两万亿的万亿级的市场了。
阎贵成:全球有个第三方机构叫Gartner ,它统计了2024年全球的政府和企业的IT支出大概是5.26万亿美元。其中除了通信服务外,其他的几项,规模大体上也在3万亿美元以上。这个体量的话,我们认为,如果大模型能够有效地去渗透和替代,它可能都可以成为我们讲的市场规模。所以可能光是企业和政府的IT支出这一项目,有可能全球就能有上万亿或几万亿美元的市场,更何况还有金融、医疗、研发、营销。所以放大来看,大模型背后像Token(词元)可能创造的产业价值有可能是几万亿甚至更高的一个市场规模,是一个美元计价的。
手握流量入口,运营商如何撬动Token生态?
第一财经:最近三大运营商的加入引发关注,运营商本身就拥有大量的个人和企业用户,是一个用户的流量入口。它们的加入是否会加速Token(词元)的消费,促进产业的发展?
王喜文:运营商天然有优势,它的加入肯定会让 Token(词元)更加普惠。运营商本身也有各种数据、算力、资源,所以价钱应该会越来越低。但是也不可能无限低,因为它背后也要耗电,也有很多成本。
阎贵成:我觉得运营商加入是不是会对成本有比较明显的促进不好说,但运营商用户规模比较大,自身有模型、有算力,它也可以去汇聚别人的模型。如果运营商作为一个独立第三方,它去汇聚大家的模型,再提供一个非常好的付费方式跟渠道,对于Token(词元)或者说大模型渗透率的提升肯定是有比较大帮助的。
“Token出海”:机遇与现实挑战是什么?
“Token出海”概念的迅速兴起,源于海外主流大模型API聚合平台OpenRouter的公开数据——2026年2月,中国大模型在该平台的周Token调用量占比达到61%,首次超越美国,并连续三周保持领先。这也让“Token出海”迅速出圈。不过,也有研究者指出,OpenRouter每周Token调用量仅占全球总量的2%左右,并不足以反映全球Token调用的情况。
第一财经:可以看到,中国大模型在国际上还是比较有竞争力的,但也有人提出,提供数据的平台OpenRouter全球份额是比较小的,所以它提供的数据未必很有代表性。另一方面,数据的跨境传输还涉及很多法律和政策监管的问题。Token出海到底是一个真机遇,还是说仍然面临很多挑战?
王喜文:实体经济出海得有仓储、有物流,得报关,得加关税,汇率还得结算,Token出海有天然优势,基于网络随时就可以交付了。工信部等今年1月出台《“人工智能+制造”专项行动实施意见》,其中人工智能领域的国际合作要制定一些规则,怎么规避信息安全、数据安全等等问题。
阎贵成:Token(词元)出海本身可能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模型能力得够强,或者至少跟别人比没有明显差距。二是性价比要高。在Token(词元)出海的过程中,未来应该是机遇比较大的,但确实也面临一些监管的风险。如果说大模型部署在境内,算力、电力都在境内,海外用户去跟它交互,包括一些重度场景使用的时候,可能会涉及到数据跨境流动的问题,这会涉及到当地监管怎么认定的问题。但是换个角度来讲,Token(词元)出海也不一定说一定都是在本地的。我们的模型能力如果足够强,模型授权到海外,它部署在当地,我们也可以赚大模型的这部分授权的费用,实际上也是Token(词元)出海,但并不一定说Token(词元)一定产生在境内。
第一财经:刚才阎首席认为,大模型本身的能力是否被认可,这可能是最核心的竞争力了,怎么看国内大模型企业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
王喜文:目前来讲,单模态这块,自然语言文字生成DeepSeek是今年4月24日宣布升级到V4版本。同一天实际上是OpenAI的GPT升级到了5.5,它们俩应该是相差无几,是追平了,咱不敢说赶超,是追平了,这是单模态这块。多模态这一块,2024年OpenAI做了大模型Sora,当时也很惊艳。今年3月25日Seedance 升级到2.0之后,国际上一个公认的测评已经超过Sora了。Sora在今年宣布关停了。一是它运营成本太高。二,涉及一些版权挑战。三,它没有闭环。它只是生成一下,分享一下。Seedance生成完之后一键就可以发抖音了,所以说现在它已经是排名全球第一了。所以我的观点,单模态这一块,我们是以DeepSeek为代表,跟国外不相上下。多模态这块,我们是超过了。但是个别领域像编程序,Anthropic的Claude模型,很多程序员、软件工程师都在用,我们目前还没有这么优秀的产品。
阎贵成:从现在来看,全球大模型竞争还是非常激烈的,大家讲各领风骚几十天,还是你追我赶的过程中。第二,把我们的成本降下去。第三,算力基础设施要提升。第四,监管上全球怎么合作。用户只要去用,他肯定会知道哪个是最好的,他肯定会为最好的东西买单。
算力与绿色电力,如何协同布局?
Token的消耗意味着巨大的算力和电力成本。“推动绿色电力与算力协同布局”已被写入“十五五”规划纲要。今年4月,为积极推进人工智能与能源深度融合发展,国家发改委、国家能源局、工信部、国家数据局联合编制了《关于促进人工智能与能源双向赋能的行动方案》,提出了2027和2030年的不同阶段性目标。
第一财经:中国在绿电、新能源方面的发展是比较有前瞻性的,但算力也是一项巨大的投入,电力和算力如何协同?
阎贵成:国内有一些互联网数据中心(IDC)机房或人工智能数据中心(AIDC),它也会做一些绿电直连的尝试,其实本身就是在传统电力的基础上引入了新的尝试。但是不论是哪种电力,其实国内在全球的性价比上都还是比较高的。
王喜文:这种大模型确实很耗电,但是综合来看,中国几百万、上千万中小企业,未来都调用大模型提高效率、缩短工期、创造更多产值、创造更多价值。那么实际上是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整体来看,都提质增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