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魔形智能CEO徐凌杰：AGI is calling! 风口上的Token超级工厂 | 未知之境第一期

2025年底，复旦大学的一场科创大会，一位前英伟达工程师站在台上，抛出了一个当时大多数人还感到陌生的概念——“Token超级工厂”。

几个月后，黄仁勋在GTC大会上说了同样的话，让Token正式站在风口浪尖上。

这不是巧合。当全球最值钱的芯片公司CEO和中国创业者几乎在同一时间点喊出同一个词时，推动AGI时代前进的力量，正在悄然发生。

他叫徐凌杰，魔形智能创始人，在算力这条赛道上跑了整整20年的行业老兵。从英伟达的芯片工程师，到阿里云的GPU基础设施负责人，再到壁仞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兼前总裁，他在2024年初选择离开即将上市的公司，纵身一跃，跳入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战场——要做一座Token超级工厂。

“AGI is calling！”他在辞职信里写道。

这句话听起来浪漫，但真正的故事远比这四个字复杂。Token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有人说它的重要性不亚于人民币的国际化？一个40岁的创业者，靠什么在巨头环伺中实现商业化落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以下是《未知之境》与徐凌杰的对话摘录（完整内容，请点击视频浏览）

对话者

第一财经《未知之境》主理人：辛梓

魔形智能创始人兼CEO：徐凌杰

 

Token超级工厂——从概念到商业

未知之境：欢迎徐凌杰来到《未知之境》。我第一次听到“Token超级工厂”这个概念，大概是在2024年底复旦的一个科创大会上，你做了演讲。后来，黄仁勋在GTC上也说他要打造Token超级工厂。能不能用最简洁、最不绕弯子的方式给我们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是Token？什么又是Token超级工厂？

徐凌杰：Token，国家给了它一个名字叫“词元”。它其实就是我们和大语言模型，比如豆包、元宝，进行交互的最小单元。我告诉它的一句话里，就有很多Token；它反馈给我的每一句回答里，也包含了很多Token。我们就是通过这样的Token来计费，这也是我们公司的盈利方式。

未知之境：那它和我们老百姓的生活有什么关系？

徐凌杰：关系非常密切。Token的使用场景非常多，它可以是你的生活助理，也可以是上班的工具，比如程序员编程时就在大量使用和产生Token。它也能像豆包一样，提供情绪价值。可以说，我们每天一睁眼，打开手机和任何一个大模型对话，就是在输入和接收Token。

未知之境：那它和以往的数据中心或者算力租赁平台有什么不一样？

徐凌杰：我们可以把整个AI产业想象成一个几层的蛋糕。最底层是机房和电力，上面是算力基础设施（芯片、服务器），再上面是运营大模型，把Token生产出来送到千家万户。

从商业结构上讲，这是一次升维。打个比方：

原来的算力租赁是“租毛坯房”：你需要自己去搭机房、配网络、调试大模型。

今天的Token超级工厂是“酒店式公寓”：我们提供高质量、高稳定性、高速度且高性价比的Token，客户可以“拎包入住”。

 

从硅谷到中国的算力长征

未知之境：你是交大工程专业毕业，后来在美国念了计算机硕士，毕业后进入了英伟达、AMD。这些经历，让你对算力产业有了怎样根本上的认知？

徐凌杰：我从业20年，一直深耕在算力领域。这颗种子在本科时就种下了。当时学了电子工程，觉得芯片设计符合我未来的发展。所以去美国读研时，我特意选了计算机工程里的体系结构方向，它决定了芯片怎么架构、怎么跟软件和硬件打交道，非常吸引我。

之后很巧合地进入了英伟达和AMD。其实我刚去美国时，英伟达还不是一家大公司。2006年底，我接触到了第一版的CUDA。我的导师刚从斯坦福毕业，他的导师是英伟达今天的首席科学家Bill Dally。

他把英伟达第一代带有CUDA的芯片带到学校，为我们打开了一个新世界。所以我也是顺势而为，进入了这个领域。

未知之境：我们常讨论“科技原力”，你觉得算力产业背后的科技原力点在哪？

徐凌杰：最关键的地方，就是人类对于未知的探索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很多问题是可以被计算出来的。就像小时候老师让你“再思考一下”，用今天的流行词讲，就是你“多用点Token”可能就把题目解出来了。从摩尔定律到今天的大模型，本质都是对计算效率的极致追求，让所有人都能用上计算。

未知之境：你在英伟达工作时，有没有和黄仁勋共事的经历？

徐凌杰：当时我离老黄还比较远，但每个季度都能在前几排听他的演讲，风格跟今天差不多，非常有魅力。我印象最深的是2008年、2009年，那是英伟达的生死存亡阶段。我们的一款芯片流片三次才成功，又碰上金融危机，还被英特尔通过法律手段碾压，失去了三分之一的收入。

那时候，老黄发挥了极强的个人领导力。他说自己掏钱让大家加班，一定要把芯片做出来，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推动产业发展。他是一位有个人理想和影响力的CEO。

未知之境：后来在2017年，你怎么又从GPU硬件转向了阿里云？

徐凌杰：当时我在伯克利念了MBA，眼界打开了，觉得需要更大的平台，阿里就是非常好的选择。同时，业界也发生了深刻变化。2016年Google I/O大会上宣布要做TPU，这像一针强心剂，让我意识到计算的范式要从手机、PC转向数据中心和人工智能。

我进阿里有两个使命：一是搭建GPU基础设施，二是负责阿里自研芯片（当时还不叫平头哥）的早期工作。

未知之境：后来你举家回国，加入了壁仞科技。但在它即将上市的高光时刻，你又选择了离职创业。你是怎么放下这个光环，决定投身于一个未知领域的？

徐凌杰：在壁仞工作四年后，2024年初我离开并创办了魔形智能，是看到了新的机会，很难不心动。

Token趋势不可逆：未来会消耗海量Token，我们有技术，知道怎么去优化，我们要把技术能力转化为生产力。

模型在变大，机器也要变大：英伟达发布了NVL72整机柜方案，DeepSeek发布了V2架构，都指向一个方向——更强的模型需要更大的系统（超节点）来跑。

未知之境：我记得你离职时发了一封邮件，里面有一句话特别硬核也特别浪漫——“AGI is calling”。当时AGI呼唤了你什么？

徐凌杰：AGI是通用人工智能。在那个时间点，ChatGPT出来两年，趋势已经非常明确。每个人听到的回响不一样，有人去做芯片，有人去做应用。我的回响是：我要做Token Factory（Token工厂）。

 

在巨头环伺中寻找护城河

未知之境：现在国内也有很多公司在做类似的事情，比如无问芯穹、硅基流动。如果把它们比作造车厂或传动系统，你觉得魔形智能在产业链中扮演什么角色？

徐凌杰：我觉得这些比喻都很有意思。但今天我们还没到分胜负的阶段，首要任务是满足客户源源不断的Token需求。不管过程如何，客户只关心结果。我们和友商、同行都在拼命往前赶路，最终解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未知之境：面对国际大厂和国内友商，你的核心竞争力在哪？

徐凌杰：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有几个点：

系统优化能力：我们是一支成建制的战斗团队。客户首先关心的不是价格，而是Token的速度够不够快、延时够不够低、并发够不够高。我们能提供高质量的Token，这在商业上已经得到了证明。

超节点技术：大模型需要数百个芯片组成的集群来跑。怎么互联、调度、切分模型，需要极强的软硬件结合能力。

解决散热与互联：这是实现超节点的关键切入点。

未知之境：最近DeepSeek等模型降价幅度很大，有一种声音说Token越来越不挣钱了。面对这样的价格“坍塌”，你们怎么思考？

徐凌杰： “价格坍塌”更多是一种营销策略。从成本底盘看，算力基础设施供不应求，成本高企，Token价格并没有真正大幅下降。

我们的价值在于，通过软硬件协同优化，在同等算力上“榨”出更多Token。比如把一台服务器一分钟产生的Token从1亿个优化到2亿个，在价格不变的情况下，我们的成本就降低了一半，毛利就提升了。

 

Token出海与实业报国

未知之境：现在还有一个很火的词叫“Token出海”。你怎么看待这个趋势？

徐凌杰： Token出海势在必行。

运营层面：就像电网削峰填谷，中国晚上用的少，可以供给周边国家。

国家竞争力：过去看GDP，未来看Token。Token的生产和消耗能力，代表了一个国家的智能生产力。Token的国际化，其重要性不亚于人民币的国际化。

未知之境：未来，跳出您这个行业来看，其他和AI相关的，比如AI for Science（AI赋能科学），你有什么观察？

徐凌杰：AI for Science非常重要。从AlphaFold开始，AI就在助力蛋白质、生命科学等探索。我想在整个AI的发展过程中，每个行业都会被颠覆。比如娱乐行业，未来球迷或许能通过生成式场景身临其境地看世界杯。

未知之境：回顾你二十多年的经历，对于当下的年轻人，你有什么建议？

徐凌杰：

紧跟行业，热爱为先：不一定20岁就知道方向，但只要你热爱，就有机会。

敢于纵身一跃：当你看到想要的东西时，要敢于破釜沉舟。就像我40岁选择创业，人生没有一步路是白走的。

做实业：我们现阶段的关键词是“实业报国”。不做虚无缥缈的概念，脚踏实地把规模做大、做盈利、做上市。

未知之境：我们的节目叫《未知之境》。你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什么感觉？

徐凌杰：只有真正往前走，才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这和我们做Token工厂一样，虽然前方是未知，但我们有勇气踏入。

 

写在最后

本期节目结尾处中曾提到一次关于上海植物园的夜游。

天色暗下来，你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什么。但你得往前走。

这大概是所有技术创业者的共同处境。没有人能准确预测三年后的AI产业会是什么样子，但每个人都相信，Token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就像二十年前没人能预测互联网会吞噬一切，但那些最早相信这件事的人，最终改变了世界。

徐凌杰的选择很有意思。他在英伟达经历过“生死存亡”，在阿里做过基础设施，在壁仞见证过一家芯片公司从0到即将上市的全过程。这些经历叠加在一起，让他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一件事：算力这件事，从来不只是芯片的问题。

是系统的问题。

是工程的问题。

是商业的问题。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性感的方向——做Token工厂。没有芯片的故事那么宏大叙事，没有大模型的应用那么引人注目，但它是整个AI产业的基础设施。就像发电厂不会成为聚光灯下的明星，但没有电，一切都不会发生。

“实业报国”——这是他反复提到的四个字。在一个热衷于追逐风口、制造概念的年代，这四个字听起来甚至有些老派。但如果你看过他的履历，就会明白这不是口号。从英伟达到阿里，从壁仞到魔形智能，他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让计算变得更便宜、更好用、更容易获得。

至于前方是不是真的“未知”？也许吧。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Token的需求才刚刚开始。

与先行者，共赴未知之境。

（完整对话内容，请点击视频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