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元起、成摞搬：2026上海书展旧书热背后，一门“慢生意”正在起势

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2026上海书展迎来人流最高峰。展览中心入口处排起长队，展厅内摩肩接踵。而今年书展一个明显的变化是：旧书区的人气，超出了不少人的预期。

• 上海图书公司的“旧书新知·淘书乐”（上海古籍书店供图）

2块钱一本、5块钱一本、10块钱一堆——走进世纪出版馆，最拥挤的展区之一就是上海图书公司的“旧书新知·淘书乐”。现场汇聚了20000余种古旧书刊、3000余种特惠图书，民国时期的商务印书馆旧书、中国象棋专题等稀缺品种尤其抢手。不少书迷拉着小拖车来扫货，蹲在纸箱前一翻就是大半天。上海图书公司副总经理程犁站在展区边上，看着挤不进去的人群，既意外又欣慰：

“我们这次准备了线下近500大包的旧书，民国时期的商务印书馆图书、中国象棋主题的旧书都带来了。今天是书展第五天了，几乎我们的展位上是挤不进去的一个状态。”

                    上海图书公司副总经理程犁

程犁说，上海图书公司有70多年经营古旧书的历史。从2021年起，上海书展专门为旧书划出了展区，此前没有。这些年，旧书从一个相对小众的角落，逐渐成为书展上吸引人流的重要板块：

“从销售的份额来说，肯定是逐年在提升。我们的定价很亲民，2块、5块、10块都有，读者带一摞书回去也花不了多少钱。读者基本上是带着一摞书走的。”

展区里，不少读者从外地专程赶来。一位读者在旧书堆里翻到一本上世纪80年代的文学杂志，翻了几页就舍不得放下了。73岁的傅叔叔是黄浦区的老居民，他站在旧书展区前踮着脚尖看墙上的老照片，看了很久。谈起淘旧书，他的语速明显快了起来：

“我喜欢淘旧书，看见那些老物件，一下子就回到了童年时光。你能不光看见自己儿时的影子，还能知晓整个社会、上海历史发展的过程。虽然那时候生活不富裕，但没有焦虑的感觉。现在通过这些书，一下子就感觉自己也年轻了。”

有着二三十年淘书经验的市民吴先生也坦言，新书常做减法，但旧书总忍不住做加法，稀缺性与淘书的乐趣是无可替代的：

“很多书会绝版，旧书里很多都是孤品，只有一份。现在每年出版很多书，但不少最后都流向了废品站，旧书的稀缺性本身就是它的价值。有空去旧书市场淘书，有的书开价才五块钱，这种捡漏的乐趣是新书给不了的。”

书展内旧书销售火热，书展外，福州路的百新书局里，《有迹可循》展览同样吸引了大量读者。这场展览由城市文化内容工作室“城市有意思”策划，没有海量的书堆，只有32本旧书，和32段关于相遇、流转与重逢的故事。策展人雅文说，旧书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止是文字本身：

“旧书跟你去网上下单一本新书有个很大的不同——你需要自己去淘，这个淘的过程很特别。另外，旧书有了很多次流转，有了时间的痕迹，有了他人留下的笔记或者字迹，也就让这本书有了文字之外的厚度。”

展厅中央，一本百年前的《鲁拜集》吸引了不少人驻足。书页间夹着老邮票、圣诞贺卡，还有不同笔迹的批注。策展团队像侦探一样，顺着这些线索拼出了它的轨迹：1914年在伦敦，它是一对夫妇的圣诞礼物；二战时被一位美国空军在伦敦书店淘到，带回德克萨斯；2025年夏天，它出现在上海一个市集上，被现在的藏家带回了家。

“在过去的百年里，它从伦敦到纽约再到德州，然后又来到上海。一本实体的书，它的生命有时会比它的作者和读者更加长久。”

《城市有意思》创办人、策展人丁猫说，团队一直关注城市空间与人的关系，这次选旧书当主题，就是想在快节奏的城市里，留住这些带着温度的文化缝隙：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们用不同的议题去探索城市空间跟人的关系。这一次以旧书为话题切入，想看看在上海这样一座大城市，不同的旧书空间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的，以及在淘旧书的过程中能产生什么样的乐趣。最近正好是上海书展，其实都是希望大家能来到书店翻一翻你感兴趣的书籍，不管它是新书还是旧书。”

                《城市有意思》创办人、策展人丁猫

从展馆内成摞搬回家的旧书，到展馆外认真阅读每本书背后故事的年轻人——旧书热背后，是消费者对“时间价值”的重新发现。新书供给过剩，旧书凭借不可复制的时间痕迹，反而成了稀缺品。这门生意虽然不大，但存量巨大、周转可控、复购天然。当阅读从追逐新知转向沉淀体验，旧书市场的慢增长，或许正是文化消费里最稳当的那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