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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老龄化持续加深的背景下,银发经济已成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的重要抓手,更是联动民生保障与产业升级的新赛道。从数据来看,市场基础十分扎实,2025年末,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约3.23亿,占总人口23.0%。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2.24亿,占比15.9%,同时1亿左右的低龄老年群体,为市场发展储备了充足的潜在人力与消费资源。
庞大的老龄人口基数,让市场对银发经济的发展前景普遍乐观。但透过数据看现实,人口规模仅仅划定了市场的发展上限,而老年人真实的资金储备、可支配时间等因素,才真正决定了银发经济的落地成色。想要激活银发消费活力、推动产业良性发展,不能只盯着人口红利,更要正视当下的现实约束与结构性短板。
收入结构分化:老年消费的底层经济壁垒
整体来看,国内老年群体收入水平稳步提升,但内部分化问题突出,城乡差距、结构失衡、财富不均等问题,直接制约了消费潜力的释放,也是银发市场最核心的底层约束。
1.收入差距显著,城乡保障梯度差异明显。
第五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下称“第五次抽样调查”)数据显示,2021年我国老年人年人均收入达32027元,但收入中位数仅11400元,人均与中位数悬殊,直观反映出老年群体收入两极分化的现状,少数高收入老人拉高了整体均值,多数老年人收入处于低位。这种分化在城乡维度更为突出,核心体现在养老金保障与个人财富储备两大层面。
养老金方面,我国养老保障体系覆盖面已达85%,基本实现老有所保,但待遇结构严重失衡。2023年末,全国2.97亿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中,约8000万人享有待遇相对较优厚的城镇职工养老金,而1.73亿农村老人领取的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月均仅180元,难以覆盖医疗、康养、日常起居等刚需支出,不仅限制了农村老人的消费能力,也持续加重农村家庭的赡养压力。
财富储备方面,老年群体整体储蓄意愿远高于普通居民,高储蓄并非消费观念保守,而是应对医疗风险、养老不确定性的理性储备。但这份存量财富存在明显的城乡鸿沟,城镇老人财富积累充足,抗风险能力强。农村老人储蓄薄弱,稍有病痛或变故便可能透支积蓄,消费容错空间极低。大量老年存量财富因风险顾虑沉淀,无法转化为现实消费。
2.收入结构不同,自主养老能力悬殊。
城乡老年人的收入来源结构差异,进一步拉大了自主养老能力。2021年数据显示,城镇老年人收入以稳定保障为主,社会保障性收入占68.0%,财产性收入占20.3%,经营性收入、家庭转移性收入占比极低,经济独立性强,对子女依赖度低。
反观农村老年人,社会保障性收入仅占42.7%,高度依赖36.9%的经营性收入(务农、零工)。这类收入受季节、身体状态影响极大,稳定性差,加之财产性收入匮乏,只能依靠子女接济维持生活,自主养老的经济支撑薄弱,消费自主性严重不足。
3.消费层级固化,城乡购买力差距持续拉大。
收入的分化,直接落地为消费能力的巨大落差。2021年数据显示,我国老年人年均日常消费支出11151元,其中城镇老人人均14908元,农村老人仅6734元,城镇消费购买力是农村的2.21倍。基础饮食消费差距同样突出,城镇老年家庭月均食品支出1695元,农村仅749元,城乡老年群体的基础生活水准差距清晰可见。
医疗刚需支出进一步挤压了老年群体的消费空间。2020年,22.8%的老年人有住院经历,住院人均自付费用9620元,自费购药人均支出2134元。虽然农村老人单次医疗自费金额更低,但结合其微薄的收入来看,医疗开支占收入比重更高、经济负担更重,直接挤压了日常休闲、品质消费的预算。
也正因经济约束,老年消费整体呈现务实保守的特征。2020年仅有9.1%的老年人有外出旅游经历,其中仅三成消费额度超3000元。携程2024年数据显示,我国55岁以上人群出游占比为7.2%,虽较上年小幅提升,但整体占比仍然偏低;另有国内研究表明,2000~4000元价位产品是中老年群体出游消费的主流选择。由此可见,当前银发消费仍以基础刚需为主,文旅、康养、品质服务等中高端消费渗透率不高,高端银发市场虽潜力可观,但仍需长期稳步培育。
4.代际资金流动,进一步重塑个人消费空间。
中国式家庭的代际帮扶,是影响老年可支配收入的特殊变量。2021年数据显示,全国21.8%的老年人会主动资助子女,其中城镇老人帮扶占比达27.7%,远高于农村的15.8%。城镇老人经济基础扎实,有余力帮扶晚辈,但这份亲情支出,也直接分流了个人可支配收入,压缩了自身品质消费空间。
与之对应,全国65.6%的老年人可获得子女接济,年人均受助4123元。城乡呈现鲜明反差,农村老人73%能获得子女接济,但年人均仅3280元。城镇老人获助比例为59.3%,年人均却达5007元。对多数农村老人和普通城镇老人而言,子女接济是生活刚需补充,但额度有限,难以撬动消费升级。
整体来看,城镇老人“向外输血”、农村老人“向内求助”的双向模式,深刻改变着两类群体的消费节奏与规划,让银发消费的结构性差异进一步固化。
5.普遍偏保守的经济心态,制约消费释放。
客观的收入压力,塑造了老年人务实谨慎的消费心态。2021年相关调研显示,仅3.5%的老年人自认经济十分宽裕,18.7%认为较为宽裕,61.2%的老年人收入仅能维持基本生活,整体超八成老年人经济条件有限,仅能保障基础生活。受此影响,老年人普遍秉持“够用即可”的消费理念,消费重心优先放在衣食住行、医疗等刚需层面。客观经济约束与保守消费心态相互叠加,使得老年人较少主动为品质、休闲、体验型消费付费,成为制约银发消费升级的重要隐性因素。
时间约束凸显:看似闲暇自由,实则身有牵绊
除了“没钱可花”的硬约束,“没时间消费”是容易被大众忽视的另一大阻碍。大众固有认知中,退休老人脱离职场、清闲自在,应该去体验生活,享受人生。但现实中,当代老年人的退休生活大多被家庭事务填满,可自由支配的休闲时间极为有限。
2021年第五次抽样调查显示,44.4%的老年人常年打理子女家事,38.4%承担日常家务,35.7%负责照看孙辈,20.9%的农村老人还要兼顾农事。国家卫健委2026年4月最新数据更直观:城镇家庭隔代养育占比76.8%,农村高达84.2%,超2.3亿老年人承担孙辈照料主力工作,0~6岁孩童近七成依靠老人照料,双职工家庭这一比例超八成。
在社会普惠托育资源不足、育儿成本高企的背景下,老年人主动分担家庭育儿压力成为社会常态。这种家庭互助模式维系了亲情与社会稳定,却也彻底束缚了老年人的退休生活。除此之外,低龄老人照料高龄父母的“老养老”现象越发普遍,进一步挤占休闲时间。多重家庭责任叠加,让大量老年人即便有消费意愿,也没有时间走出家庭、参与多元消费场景。
两大核心维度,划分银发消费四类群体
结合前文分析,可支配资金(钱)与自由闲暇时间(闲),是决定老年人消费能力与消费意愿的两大核心维度。以自理健康老人为核心对象,可将银发经济基本盘主要划分为四类群体,不同群体的消费需求、市场价值、挖掘潜力截然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1.有钱且有闲:品质消费的核心群体。这部分老年群体经济基础雄厚,依托储蓄、投资及不动产等资产保障,晚年生活衣食无忧,且无需承担照料孙辈的家庭事务,拥有充裕的自由支配时间。他们既是银发市场日常消费的核心主力,也乐于接纳各类新型养老产品,偏好优质舒适的养老服务,对精细化、个性化、高品质的养老配套需求尤为突出,更是带动银发消费持续升级的关键群体。
2.有钱但无闲:待激活的潜在品质消费群体。这类老年人拥有稳固的经济基础,消费能力与品质消费意愿都较为突出,只是日常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照料孙辈,闲暇时光多被家庭事务占据,外出参与各类消费场景的机会相对有限。他们同样有着旺盛的高品质消费需求,是亟待挖掘的银发消费潜在群体。
3.钱少但有闲:侧重时间价值开发的普惠型消费群体。这部分老年群体收入水平有限,积蓄仅能维系日常基本开销,没有多余财力投入品质消费,不过他们无需承担照料晚辈的事务,拥有充裕的空闲时间。该群体消费需求集中在生活刚需层面,对高端养老产品与服务意愿偏低,但其富余时间具备可观的开发价值。
4.钱少且无闲:仅满足基础生存刚需的保障型群体。这类老年人养老保障水平与积蓄十分有限,部分老人甚至需依靠子女帮扶维持基本生活,日常生活较为节俭,同时还要花费大量时间兼顾照料孙辈、打理家庭等诸多事务,时间与经济均受到双重束缚,日常消费仅能满足最基础的衣食住行需求,几乎没有多余精力与财力参与休闲品质消费,晚年生活更侧重安稳俭朴。
立足现实精准发力,推动银发经济良性稳步成长
推动银发经济稳健发展,关键在于理性看待人口规模带来的发展机遇,摒弃将人口数量简单等同于市场红利的片面认知,不盲目追求短期过热式的增长预期,而要立足老年人“缺钱、缺闲”的真实现状,区分群体差异、精准施策,在保障民生温情的基础上,循序渐进激活市场活力。
1.双向发力:让老年人有钱可花、敢花愿花。
破解消费的资金约束,核心围绕“开源增收、节流减负”双向推进,切实提升老年群体消费底气。
开源层面,重点缩小城乡养老差距、盘活老年人力价值。一方面持续优化养老医疗保障体系,重点提高农村居民基础养老金标准,补齐农村养老待遇短板,筑牢基层老年群体的收入底线;另一方面完善保障老年人灵活就业的配套制度,如日本的高龄者雇佣制度等,搭建适配老年人的就业平台,健全薪酬、权益保障制度,让健康低龄老人能够凭劳动增收,盘活银发人力资源。
节流层面,重点围绕刚需减负、压降养老生活成本发力。持续健全医保、长期护理保险体系,减轻老年人医疗、康养方面的自费负担;推动社区养老、居家养老便民服务落地见效,降低日常养老开支;落实老年消费补贴、适老化产品优惠等政策,进一步压缩刚性支出。同时,完善就业保障制度、营造稳定的就业环境,保障年轻人收入持续向好,既能减少老年人对晚辈的经济帮扶,也能增强子女对老人的反哺能力,双向拓宽老年人可支配收入空间,提振其消费意愿与消费底气。
2.减负松绑:让老年人有闲消费、乐于体验。
破解时间约束的关键,是为老年人卸下过度的家庭责任,释放自由休闲时间。
一方面补齐社会托育短板,大力发展普惠托育、社区托管、居家照料服务,用社会化服务分担家庭育儿压力,减轻老年人隔代照料的沉重负担,从根源上释放老年群体的休闲时间与消费机会。
另一方面丰富老年社交与生活场景,推广互助养老、时间银行等创新模式,搭建社区文体、康养体验、老年社交等平台,引导老年人走出家庭琐事,主动参与多元化消费场景,在丰富精神生活的同时,激活银发消费市场活力。
中国银发经济的人口红利毋庸置疑,但红利落地、产业成长,终究要扎根真实的民生现状。老年群体分化显著、约束各不相同,既有注重品质养老的人群,也有侧重基础生活保障的人群,还有受家庭照料牵绊、有待释放消费潜力的潜在群体。
未来银发经济的发展,应当褪去资本炒作的浮躁热度,秉持务实、温情、精准的理念,区分不同老年群体的差异化需求,补齐民生配套短板,打磨适配大众的养老产品与服务,最终实现民生保障与产业发展双向共赢,让银发经济走上稳健、长久、良性的成长之路。
(作者系盘古智库老龄社会研究院研究员)
银发经济与低空经济因底层逻辑存在本质差异,前者作为依赖存量财富再分配、人力驱动及制度协同的“分蛋糕”慢生意,注定无法复制后者技术突破与规模复制的“造蛋糕”快增长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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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生产型老龄化角度重新思考大都市人口红利问题。
无论是进一步加快生育友好型社会建设,还是综合提高劳动者素质,都是投资于人的重要体现。
中老年奶粉逐步告别“叫好不叫座”的尴尬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