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卖月份牌的美国人｜荐书

《马可·波罗的追随者》

[美] 卡尔·克劳 著 冯新平 译

后浪·九州出版社 2026年4月

1911年的夏天，一个名叫卡尔·克劳的美国人经历远航抵达上海。像大多数刚到中国的“格里芬”一样——这个词语在当时被广泛使用，形容刚到上海的外国人——他对自己踏上的陌生土地感到惊奇。

彼时的卡尔年近30岁，从事新闻行业，被派往上海公共租界入职一家新成立的美国人经营的报纸《大陆报》。在他抵达3个月之后，辛亥革命爆发了，他发现自己置身于20世纪上半叶最伟大的故事之一的中心：历时267年的清王朝走入历史，在孙中山的领导下，中华民国成立。接下来的几年，他关注着孙中山的崛起、困扰中国的权力斗争、军阀的崛起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对中国的影响，其时，日本开始对中国露出威胁的獠牙。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经济繁荣期间，他成立了卡尔·克劳公司——中国首家也是最大的西式广告公司。与此同时，作为一名业余的人类学家和社会学家，他醉心于研究中国的礼仪和文化，这种对中国的深入了解，让他得以将中西风格融合，成功向中国人销售了“月份牌”等大量消费品，还促使他参与了一系列冒险行动，包括帮助解救在山东被劫匪挟持的中外人质。他还曾经前往中国西部旅行，以及抵达日本人铁蹄下的伪满洲国，目睹日寇窃据中国东北的行径。

1937年8月，上海再次陷入战乱，卡尔被迫离开了这座城市，作为一个难民，他把大部分的财富留在了上海。回到纽约之后，他在困顿中陆续出版了几本书，包括他对外国企业在华不幸遭遇的经典记述《四万万顾客》，以及《马可·波罗的追随者》。这本书最初出版于1940年，记录了他在中国的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时光。

《江南以南：被湮灭的严州府》

杨斌 著

火与风·上海译文出版社 2026年6月

作者杨斌是美国波士顿东北大学博士，现为香港城市大学中文及历史学系教授，曾经著有《海贝与贝币：鲜为人知的全球史》《人海之间：海洋亚洲中的中国与世界》等书。本书则是他在离开家乡35年后的回首，聚焦于浙江西部古严州府（今杭州建德、淳安一带）的历史、地理与文化。

学术界讨论的江南，狭义上说，指镇江以东的江苏南部至浙江北部地区，其中杭州府居于最南面，而严州，正在杭州以南。在近两千年的历史上，严州府一直与杭州府相提并论，却既非江南（地理），又非闽浙（文化）。

唐宋以来，严州是东南望郡，明代的《水浒传》《金瓶梅》和“三言二拍”、清代的《儒林外史》《官场现形记》等小说均提及严州。但到了民国，严州行政隶属几经分合，最终被取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由于新安江水电站的建设，包括两座千年古城在内的大片区域被沉入新安江水库（即千岛湖底）。严州府从此湮没在水下，也湮没在历史中。

《江南以南》的写作突破地方史局限，将山区小县置于贡道、传教路、难民路等跨国网络中，揭示其全球性联结。微观角度，涉及坌柏村寡妇汪吴氏的抗争、九姓渔民的方言等；区域角度，涉及严州在江南与徽州间的尴尬定位等；国家角度，涉及作为南宋京畿腹地、太平天国战场的意义等；跨国角度，则涉及元代鄂多立克记录的浮桥、越南的杨太后信仰、沙俄使节的严州见闻等。某种程度上，本书可以说是微观全球史的一种典范式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