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非洲小农户用上中国大模型，现实吗？

如今肯尼亚的农民可以在田间地头，掏出手机用斯瓦西里语向人工智能（AI）提问，解决困扰自己多年的农业问题。

支撑这款手机应用（APP）的是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国教授。日前，中国农业大学信息与电气工程学院副教授、神农大模型团队负责人王耀君在北京发布了肯尼亚农业专属智能体“神农 Zao”，主要针对的是当地小农户。

在通用大模型盛行的年代，是否有必要专门建设这种垂直大模型，专家的结论是肯定的。盖茨基金会农业发展团队数字解决方案高级项目官科利斯（Stewart Collis）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通用模型对大型农场更实用，因为互联网上用于训练模型的大部分农业内容都来自这类生产体系。

他进一步解释道，在非洲和印度等发展中国家，小农户占到相当大的比例，在面对小农户所提出的实际问题时，通用模型往往表现不佳，在这种场景下例如“神农 Zao”的垂直模型就可以发挥更大功效。

小农户的共性

“神农 Zao”的Zao取自斯瓦西里语，意为“作物、收成与成果”，贴合农业服务核心定位。手机上的应用要让肯尼亚小农户用得顺手，首先要解决的是语言问题。打开这款APP，界面就显示了肯尼亚当地主要语言斯瓦西里语，此外还有英语和中文的选项，同时还支持语音输入模式，解决了小农户不会或不便打字的问题。

而支撑APP的内容则来源于王耀君团队（以下称“团队”）在农业大模型上的多年积累。团队在2019年就开始进行农业大模型的研发，在2023年12月，团队研发的“神农大模型1.0”发布，以后逐年迭代，到今年7月已发布了“神农大模型4.0”，目前这款大模型已服务超过120万农户。

在中国的应用实践过程中，王耀君发现了小农户在使用农业大模型上的一些特点，这些特点有时也适用于非洲小农户。他向记者举例，小农户在提问时未必能完整表达语意，在语义不完整时，农业大模型需要能结合用户画像，推断出他的真实意图，给出他可能最想要的答案。

而在输出答案时同样要有技巧，他继续说道，答案要尽量简短，小农户通常不愿意接受长篇大论、偏教条式的内容，同时最好能直接解决他们的问题。同时答案还需要结合提问者的区域、提问的月份和节气来综合判断。

正因其功能强大，这款大模型吸引了国际同行的关注。在国际食物政策研究所（IFPRI）和盖茨基金会的支持下，团队受邀为非洲国家设计农业大模型。对于为何率先在肯尼亚落地，王耀君告诉记者，是因为国际机构已在肯尼亚深耕多年，积累了很多宝贵的数据，相比在缺乏数据的地区落地，能以较低成本快速验证大模型在非洲的适配性。

挑战并存

在国际援助中，援助者往往先入为主地替受援者设想需求，而非倾听其真实诉求。为非洲等发展中国家小农户设计AI垂直模型，是否也会走上这条歧路？

对此，已在发展中国家从事农业数字解决方案工作25年的科利斯笑着向第一财经记者举了个例子。他曾在印度北部的比哈尔邦走访过一组当地女性农户，她们主要从事养蜂生产，在给她们手机上装了AI应用后，她们确实花了一点时间才搞明白，需要按住手机屏幕上的按钮，才能对着手机说话。

他接着说道，这是她们第一次用自己的语言与数字系统交流。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们从完全不会使用，到10分钟后便争相向手机提问，并相互分享信息，可见要让小农户接受AI并不是难事。

当然，科利斯并不否认在现实中的困难。他说道，在团队开展工作的发展中国家中，有些地方约60%的农业人口仍然在使用功能机，他们负担不起数据套餐，也买不起智能手机，通常只有相对富裕的农户或农技推广人员才有智能手机。

可见在非洲等发展中国家推广AI工具，不仅要具备一定能力，还需要满足成本可承受、能适应本地需求等现实条件。不过农户应用上AI，影响也将十分显著。科利斯说：“在应用上AI后，生产率有望提高15%，收入增幅最高可能达到25%。在非洲的情境下，这可能意味着每个农户在每个生产季增加160美元～170美元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