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达式寓言

20世纪最负盛名的女性画家之一弗里达，让人津津乐道的不仅是她的画风，还有她与迭戈·里维拉的爱情以及多舛命运。这位一字眉、目光锐利、眼窝深陷的女人的绘画和私生活，以其放浪不羁和丰沛才华赢得仰慕。然而，丈夫接连出轨摧毁了她的爱情，小儿麻痹症与18岁时的一场惨烈车祸则让她一直生活在肉体的苦痛之中。“我生命中遭遇过两次巨大的灾难。一次是被车撞了，另一次是遇见我的丈夫。”弗里达的这句名言诉说着内心浓烈的爱一再被辜负而带来的深重苦难。

除了迭戈·里维拉与超现实主义绘画，哈根贝克亦将女性与食物、生者与死神贯穿于对弗里达一生的叙述中。3月11日，哈根贝克接受了《第一财经日报》专访。

居住在墨西哥城的哈根贝克很不适应上海初春的多变天气。抵沪第二天，他在西班牙领事馆塞万提斯学院作讲座时还兴致勃勃，但随即便患上重感冒。专访时，围着厚厚的围巾，咳嗽不止，双手也微微颤抖。但他仍不失幽默：“不要有太多剧透哦。”

小说安排了一条复线展现画家的内心世界：弗里达内心一直在与死神教母较量、对话。她在18岁遭遇车祸时其实经历过一次死亡，但死神教母破例允许她重回人间，交换条件是亡灵节须以美食供奉，同时，死神教母断言，她此后将生不如死。弗里达18岁后的每一天都是向死神教母借贷而来，她兢兢业业地烹饪美食在亡灵节时供奉，并在画布上挥洒激情，化解内心的痛苦。

当弗里达再次回到死神身边时，终于看清了一直纠缠着她的死神教母的真实面貌，她们达成了和解。哈根贝克这一灵感来源于格林童话中的《死神教母》。“我希望这部小说能够成为一个寓言故事。”他说。

书写弗里达的一生时，作家提出这样的追问：“以痛苦换取生命，这样的交易是否值得？”而他的解答则是：“我们墨西哥人不认为死是可怕的事，面对死亡报以喜悦，面对生活则怀着忍耐与悲悯。所以，在唱着最忧伤的歌时，我们仍能找到快乐，只要心中怀有激情和爱。”

“厨艺和绘画都是魅惑感官的女性艺术。” 哈根贝克认为，美食与绘画都是女性直抵人们内心深处的艺术。正由于作家的这一认识，在小说每一段的末尾，都会配上丰富多彩、制作繁复的墨西哥菜谱。

“依据我的了解，在弗里达的生活中，烹饪其实占据着重要地位。这位社交明星也是一个了不起的美食家。经常用美食取悦丈夫，也招待各路朋友。”而在小说中，弗里达执着于烹饪是为了以美食报答她的死神教母让她重回人间。

“薄荷叶子是心形的，这是爱的象征。”哈根贝克说明《薄荷心》的由来。薄荷对弗里达的意义还在于，她所珍藏了一本名为《薄荷集》的小黑册子。按照墨西哥习俗，11月2日，亡灵会得到允许重返人间。人们搭建祭台，摆上美食，挂起神像迎接亡灵。这本《薄荷集》正是弗里达记录亡灵节供奉菜谱的私密笔记。人们从中可以了解，女画家在亡灵节贡品的准备上倾注了多少激情与精力。

哈根贝克用自己的叙事逻辑重新建构起弗里达沉浸于爱情、美食、艺术，并被病痛困扰的一生。但致敬与立传并非哈根贝克的写作主旨，“这不是传记，我更希望它能够成为一则寓言。

对话

以极大的对痛苦的忍耐来接纳生

第一财经日报：为何选择弗里达作为故事的主角来寄予你对生与死、爱与激情的看法？

哈根贝克：我从年轻时就喜欢迭戈·里维拉的绘画，尤其是他的画架画。当时，我并不是非常了解弗里达，直到后来看了传记才慢慢知道她。我的外祖母是弗里达的朋友，我也从她那里听到很多关于弗里达的轶闻，有关于她私生活的，也有关于烹饪的。很多菜谱都是她们在交流中相互抄录的。

日报：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是弗里达的丈夫迭戈，你如何评价真实世界中两人的艺术成就与人格？

哈根贝克:迭戈接受过非常正统的绘画教育，他曾在巴黎学习。他的画带有浓烈的学院派特征。而弗里达则没有，她的画作更为自由。所以，我认为，弗里达更是用心灵来画，而迭戈是用眼睛绘画。

至于人格，迭戈在政治信仰上不够坚定，宣称自己是社会主义者，却与洛克菲勒家族交往频繁，言行分离。而弗里达相比他则纯粹很多。我更赞赏弗里达。

日报：在小说中，面纱下的死神为何与弗里达面目相同？

哈根贝克：这一灵感来自弗里达著名的画作《两个弗里达》，其中一个衣着艳丽，一个一袭黑衣，两人以心脏相连。实际上，这是弗里达的两个面向。

日报：完成这部作品以后，你对弗里达的理解有何变化？

哈根贝克：在我看来，弗里达身上最大的特点是有激情，而我的小说也着意于捕捉这一点。最大的改变其实在于我看待自己的生活的态度，生活不能没有爱与激情。做任何事情，没有激情，就无法做到极致。

日报：写小说时，你是否有通过弗里达来表达一种哲学思考的意图？

哈根贝克：虽然弗里达的人生经历了各种苦难，但她一直在苦海中作乐。这是大多数墨西哥人对生活的看法，欣然接受死，也以极大的对痛苦的忍耐来接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