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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姆·霍珀保持着对“古装戏”一词的强烈敏感,在他看来,历史题材并非儿戏,而是一个可以追问当下的引子 ]
汤姆·霍珀坐定在酒店房间内的靠椅上,上身笔直,那种挺拔构筑了一种莫名的庄严感。
他常常被形容为典型的英国绅士:沉稳、克制、衣着齐整,习惯同外人保持距离,并时不时透露出英国人特有的骄傲,虽然神情并不显山露水。
“这是一个有趣的观点”、“非常感谢你能够提出这个问题”……通常是他回答提问的序曲,在这之前则是短暂的安静。他习惯于以沉思回应你的问题,继而才给予充分的回答。
他刚刚41岁,却已经安安静静地跻身世界上最好的剧情片导演行列。仅拍过4部长片,凭借《国王的演讲》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的双料殊荣,并以此片和《悲惨世界》接连把科林·费斯、安妮·海瑟薇送上影帝、影后的宝座。如今,他受邀担任上海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委会主席,比此前的让-雅克·阿诺、丹尼·鲍伊等主席年轻了不止一个世代。
中国影迷戏称他为“天朝式的导演”,只拍历史剧、古典戏和传记片。他的镜头下多是伊丽莎白一世、约翰·亚当斯、乔治六世、郎福德式的历史名人。“这可能是所谓的‘黄金时代综合征’——怀旧、对现实不满。”在上海电影节组委会安排的专访中,汤姆·霍珀告诉《第一财经日报》,他并不掩饰个人对古典世界的向往,“西方社会正处于一个比较自私的时代。”
架构历史
当初拿到《国王的演讲》的剧本后,汤姆·霍珀和编剧大卫·塞德勒有过一次激烈的争执。英王乔治六世于二战爆发之初克服严重的口吃,向民众发表广播演说,进而鼓舞士气的故事,被同样深受口吃困扰的大卫·塞德勒安排了一个异常完美的结局——乔治六世被治好了,他最终的演讲无可挑剔。
“这太好莱坞了,也根本不符合事实。”在反复倾听乔治六世的演讲录音后,汤姆·霍珀坚持修改结局——科林·费斯扮演的乔治六世磕磕绊绊地念完了讲稿,但依然鼓舞人心。“我对一部讲奇迹的片子很警惕,对绝大多数口吃的人来说,这不是治愈,而是如何与之共存的问题。”他解释。
在汤姆·霍珀的作品里,“再伟大的英雄也有缺陷,普通人即便是坏人,也不会一无是处”,这一观点被反复传递,《卫报》称他“为传统古典戏剧注入了智慧”。
他是拍摄古典题材的好手,擅长从侧面观察历史情境下的人物,早期为BBC拍摄了讲述乔治·艾略特的剧集《丹尼尔的半生缘》,在美国,他又为HBO拍了两部电视剧集:由海伦·米伦主演的《伊丽莎白一世》和由吉姆·布劳德本特主演的《朗福镇》,并因此奠定了执导《约翰·亚当斯》的基础,后者创下了获13座艾美奖的纪录,DVD销量超过100万张,迅速提升了汤姆·霍珀的知名度。
“不要跟我提那个词。”在很多场合,汤姆·霍珀保持着对某一个词的强烈敏感——“古装戏”,仿佛一换上戏服,故事就非得和权力倾轧、风流轶事沾边。在他看来,历史题材并非儿戏,而是一个可以追问当下的引子。
“独立战争之前,人们相信天赋君权;之后,人们开始相信天赋人权,而君权并非生而有之。”汤姆·霍珀解释他接拍《约翰·亚当斯》的原因。“美国现有两大政治集团的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当时最有代表性的两个政治家——亚当斯和杰弗逊,而这两个角色可以作为探讨美国当今局势的出发点。”他进一步阐释观点。
汤姆·霍珀的父亲是媒体大亨,母亲则是一位历史学家,在英国历史方面造诣很深,被汤姆·霍珀称作“我的秘密武器”。事实上,《国王的演讲》也正是母亲在参加完阅读会后极力向儿子推荐的。
尽管12岁就立志成为导演,汤姆·霍珀在牛津大学却选择了英国文学专业。这就不难理解他对传统和历史细节的考究了。《约翰·亚当斯》的最后一集里有这么一个片段:画家画完著名的《签署〈独立宣言〉》后,请当时还健在的约翰·亚当斯审定,后者突然大发雷霆,告诉画家当时的情形是慌慌张张的,代表从来没有这样井然有序地聚在一起签过什么宣言。画家辩驳称,艺术总要有创作自由吧。约翰·亚当斯立即回应:“欧洲现代史的真相就是这样被埋没的,我们不能让美国现代史也被糟蹋。”这似乎可以看做汤姆·霍珀历史观的写照。
大概也正是由于太过“正统”,汤姆·霍珀的作品总会引来历史学家“挑刺”。他们对《国王的演讲》中乔治六世与治疗师见面的次数、态度以及伯蒂选择王室封号的原因等皆有异议。“在电影改编中,导演有时需要利用一些自由度,来把故事讲得更好。”这一次轮到汤姆·霍珀以“艺术之名”回击了。他认为,“艺术必然以真实记录为基础”,但不必苛求,“我拍历史题材不是想要回到过去,重要的是以史为鉴,解读今天这个时代。”
老派的古典
海伦娜·伯恩汉姆·卡特曾给汤姆·霍珀起了个外号——“托马斯火车头”,表示他的娃娃脸像“托马斯”那么可爱,但性格坚韧得又像火车头。科林·费斯正是听闻他的“厉害”,以至于一直没做好要和他一起工作的准备。
在现场,汤姆·霍珀不是那种大吼大叫的狂躁君王,只会用不容置疑的口气简单发问:“这是真的吗?”以刺激对方的反应。在拍摄《国王的演讲》的第一天,他让科林·费斯拍了整部电影十分之一的镜头,目的是让“国王”从第一天就感受到外界的压力,因为压力正是口吃患者日常面对的生活。他几乎不直接为演员导戏,只是鼓励“你可以做得更好”,然后伺机捕捉画面。
初出茅庐时的汤姆·霍珀是一个彻底的脚本型导演,他习惯提前设计好每一个分镜头,如何取景了然于胸,以保证每一个细节完全无误。在拍摄电视剧《头号嫌疑犯》的第一个场景时,他让海伦·米伦也那么坐着念台词,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她却说她不想站到窗边,因为知道我把这个轨道铺设好了。”汤姆·霍珀回忆,然后恍然大悟——当一个故事需要被掌控结构时,它就没有绝对真实而言。“但讲故事的时候其实却正在创造一种真实的场景”,导演需要做的就是把它记录下来,而不是限制它的生长。
拍摄《悲惨世界》时,汤姆·霍珀罕见地采取了现场演唱、现场收音的方式。在那最为出名的段落里,安妮·海瑟薇扮演的芳汀满脸油污,蜷缩在墙角,颤颤巍巍地抽泣着唱出《我曾有梦》。汤姆·霍珀则手持摄影机,努力捕捉摇晃时空中的信息,不顾安妮·海瑟薇几乎歪出镜头,暗示了此情此景就在某时某地发生。
“为什么是现在令我如此渴望重拍《悲惨世界》的故事”,他有时候也会陷入思考之中。200年前,雨果在小说中提出了三个社会性问题——贫穷使男人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大概世界上的很多人还在遭受社会经济不平等的同样苦难吧”,他给出答案。
在作品中,汤姆·霍珀安排虔诚的信仰者如冉阿让、郎福德等对众生施以救赎。问他在现实生活中是否相信“上帝一般”的存在,他避而不谈,只是解释人们对政治家深感失望,所以欢迎这类故事。“现在西方社会正处于一个比较自私的时代,人们被鼓励去争取更多个人利益。每个人都在争取个人扩张,在Twitter和Facebook上拼命表达以自我为中心的观点。也正因如此,这些老派的自我牺牲精神可以成为一剂浪漫主义的安慰剂。”
他说,这也许就是所谓的“黄金时代综合征”吧:怀旧、对现实不满。“我希望我没有感染上这种综合征,”他说,“因为我始终相信人性有善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