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市下的百样人生

牛市里的忧郁

股市涨了，周围人兴高采烈的多了起来，账面上的数字就是心情的温度计，女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像春天里的鸟。

昨天在电梯里碰到一个年轻同事，小伙子闷闷不乐的，逗他说话，也打不起精神来。

“怎么了?失恋了?”

“股票涨太慢，别人天天涨停。唉!”

“哦”

小伙子长得挺帅，属于阳光运动型之类。印象里从没见他忧郁过，记得以前生过次大病，去看他时也是呵呵的。

“人生就是如此。”我只好拍拍他的肩膀。

 

老方

老方是我远房亲属，六十多，退休了，是20年的老股民了。我七大姑八大姨们有个微信群，老方老在里面发帖子，无非是股市大好，要上万点之类，有人但凡提到看空的话，老方就要上去吵的。昨天中午，老方突然一改立场，发了个“股市有泡沫风险”的帖子，于是，被他骂过的几个说话了。

“老方，卖了吧!”

“屁股换座了?”

老方没回应这些不怀好意，只是保持沉默。

到了晚上，我看见老方在另一个群里，又把那帖子发了一遍。

 

徐自立

行情好了，《股市天天向上》今年又要启动了，我们把“第一财经证券”微信号拿来，当成节目宣传平台。这微信号好几年没用了，上周四上去一看，上次发帖，还是2013年的事了。

我对管宣传的编辑说：“这个微信号几年没用了，要让它激活，平时发点东西，也好活跃下用户人气。”

“发什么内容呢?”

“摘些券商报告什么的都行，我有时间，也写点东西好了。”

“行。”

于是有了《股事几则》这个小帖子，帖子发了后，朋友圈的小钱问我：“《股市天天向上》回来了?”

“对!”

小钱是《股市天天向上》第二季的选手，因为这个节目，被当时的赞助商：一家上市公司看中，跳槽去了公司投资部，同去的还有另一个选手：徐自立。徐自立原先是街道里工作的，和老阿姨妈妈打成一片的那种，是很朴素的一个男孩子，有点书生的倔气，说话慢条斯理的，还喜欢哲学之类。因为《股市天天向上》节目出名了，后来也跳槽到了那个上市公司投资部，对他来说，这是人生一个很大的飞跃了。

“徐自立呢?”我问小钱

“他辞职了，现在自由职业…….”

我曾听说那家公司现在情况不比以前了，上届节目，那是2011年的事了。我脑子里突然闪出这句：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GOOD LUCK,GOOD GAME!

上周四中午，约了几个朋友吃饭，因为金融界的多，所以话题难免扯上股市。

“XX一上市身价就10亿了。”

“XX半年翻了三四倍。”

“二亿到手，第一桶金。”

有个朋友辛辛苦苦做了几年实业，现在想上市了。

“我IPO市值能到多少?

“看你这业绩，一年后一亿吧!”

朋友的眼镜片在中午的光线下闪亮，眼中憧憬着未来，阳光从餐厅的玻璃窗外照进来，春意霭霭。

这是一家坐落在公园里的餐厅，透明的玻璃窗外，可以看到小孩和老人在小水潭边喂鱼，麻雀们一跳一跳地找地上的碎食，一只白色的猫躺在假山石上晒太阳。

“现在风大，要乘风而上，过两年风停了就晚了。”又听到了一句。

因为没吃饱，散了后，我去了单位边一家拉面馆点了碗面。

“中国银行我买了一万股，赚了20%了。”

抬头一看，是两个男青年在说话，可能还是大学生，面馆边有家网吧，可能是打游戏刚出来的。

“我也开了户了，不过现在风险大。”

“是啊”

一个来电打断了他们关于股市的对话。

“马上吃好了，一点半准时到。打DOTA?撸啊撸不打了。”

他们急趴了两口面就离开，去了网吧。

GOOD LUCK, GOOD GAME! 我心里祝福他们。

 

排队

上周二去银行汇款，拿了号，排了二小时，前面还有十几人，对方电话来催，我只好用手机拍了大厅里熙熙攘攘的照，发给她说：“人太多了，排了二小时了，莫急。”

旁边一个大妈很健谈，等着也没事，就聊起来了。

“这个汇款柜台以前没人的，现在一排就是七八十人，几个钟头。”

“哦?”

“开股票户的多，把钱打到股市账号上的也多。”

“您也开户?”

“我有股市账号，快十年不用了，密码忘了，看能不能找回来不，再打一点退休工资进去。”

“又炒股了?”

“对，现在这个行情可以买了。”

老大妈瘦瘦的，脸黑黑的，有不少老年斑，一说话露出了黄黄的牙。

她的眼神是喜悦的。

 

吴华

礼拜五，节目组开了策划会，讨论选手，总是最热烈的环节。说着说着，大家又提到了吴华。吴华两年多前来录过次节目，作为故事主人公，讲了他的炒股人生，他的口号是“杠杆，杠杆，再杠杆!”因为这，这个文艺青年妻离子散，卖房卖车，背上巨债，曾想自杀了事，这是二年多前的事了。虽然说熊市里这种事也不新鲜，但有些人永远不会被人忘记，总是会时不时地成为话题，吴华就是这样一个人。

“现在牛市，他应该出头了吧。”

“现在杠杆又杠杆那赚大钱了!”编辑们议论纷纷。

我记得那个节目的最后是这样结束的：吴华在演播室当场给妻子下跪，请求她的原谅。妻子只是冷冷地说：“你先戒了炒股，找个正当工作吧。”吴华尴尬地站了起来，一脸茫然。

演播室全场突然安静下来，这里镜头用了一组并列蒙太奇：“母亲在哭，父亲在叹气，妻子脸上毫无表情，所有嘉宾沉默不语。”

字幕上，淡黑，没有音乐……

这是我最好的作品。

2015.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