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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美洲疫情二次冲击,中国该怎么应对

第一财经 2020-07-19 20:27:32 听新闻

作者:温建东 ▪ 李永宁    责编:杨小刚

由于货币金融和大宗商品市场相对敏感,中国应当未雨绸缪,警惕拉美发生货币危机。

当前,全球疫情传播速度非常快。据世卫组织统计(下同),截至7月16日,全球新冠肺炎确诊人数超过1350万人。其中美洲疫情有失控迹象,且疫情还会恶化。由于货币金融和大宗商品市场相对敏感,中国应当未雨绸缪,警惕拉美发生货币危机。

美洲疫情形势严峻

目前,亚洲、欧洲疫情相对得到控制,非洲疫情没有预计的严重,而美洲疫情令人担忧:

一是疫情数字基数较大。截至7月14日,美洲新冠肺炎确诊人数为646万人,占全球的52%。其中美国和巴西是大头,分别有348万和188万人。此外,确诊人数排名世界前40位的美洲国家还有秘鲁(累计33万人)、智利(32万人)、墨西哥(30万人)、哥伦比亚(15万人)、阿根廷(10万人)、厄瓜多尔(7万人)和玻利维亚(5万人)。

二是增速快。最近一周美洲新增84万人,较前一周多增8万人。一周增速10.2%,前四周分别是0.8%、19.1%、15.2%、15.5%。日增数过千的国家有墨西哥(6000+人)、哥伦比亚(5000+人)、秘鲁(3700+人)、阿根廷(3000+人)、智利(3000+人)、巴拿马(1500+人)、玻利维亚(1400+人)、多米尼加(1200+人)和厄瓜多尔(1000+人)。6月中旬以来,美国大多数州疫情也大幅反弹,每日新增数屡创新高,从5月之前平均不到3万人一路升至现在的5万人。美国各州分别在4月下旬、5月下旬和6月初分阶段重启经济,6月末才再次收紧隔离政策,由于病毒有2~14天的潜伏期,因此未来还会有更多的病例。巴西等国也学特朗普做法,不等疫情控制就重启经济,因此,疫情难以根本扭转。

三是患病率高。美洲总人口10.29亿人,占世界人口比例13.4%,但美洲确诊病例在全球的占比高达52%。由于美洲城市化比例高,病人密度大,更容易传染。尤其是美国佛罗里达州、巴西圣保罗州都是老人聚集区,每日新增5000多人,一旦感染养老院,会加速疫情和医疗资源挤对。同时,由于过于匆忙放松居家令,许多州已经出现社区传染,难以溯源。目前来看,美国疫情夏天难以清零,进入秋冬后将和流感混在一起,重蹈意大利和纽约医疗挤对的悲剧。

四是检测率不高。以医疗相对发达的美国为例,按照人均检测通量衡量,美国目前只赶上德国4月的水平。而且,即使美国继续扩大试剂盒生产和进口,但检验能力未必能够跟随每日新增病例提高,因为检测通量还取决于检验实验室的数量和技工人手,短期难以提高。

五是检测阳性率反弹显示实际感染率低估。上周,美国检测阳性率8%,较6月6~14日的4%翻番。也就是说,如果扩大检测量,病例数还会大量增加。由于许多病人未检验、未确诊的实际感染者散布在社区,增加传染概率,社区传播正在形成,疫情接近失控。

六是死亡率高。美洲死亡人数28万人,占全球死亡人数56万人的一半。美国死亡率最初超过8%,现在逐步下降到4%。但死亡率下降的主要原因可能是重启后年轻人得病,因此死亡率下降。由于养老圣地佛罗里达州第二波疫情非常严重,每日新增5000多人,因此对老人的威胁很大。而且,南半球的最冷时期(8月)和美国的秋冬季节(9月)尚未到来,死亡率还将回升。。

随着病例基数扩大、重启经济、抗议示威活动以及寒冷季节的因素,美洲病例今年将突破2000万人。目前,新冠肺炎每日治愈人数1万人,远远小于新增病例,现存病例数已经超过230万人。进入9月秋冬季节后,新冠肺炎和流感疫情交织,遏制新增人数的希望十分渺茫。按照平均每日3万人的保守估计,全年美国病例将会达到1000万人。南美各国检测能力不足,大概率也将达到1000万人。

美洲疫情对经济的影响

首先美洲内部的贸易、投资和人员往来较多,因此,拉美疫情失控首先在内部交叉传染,如同4月份欧洲各国情形。其次美洲也与欧洲原宗主国联系较多,可能通过贸易、投资影响到欧洲国家。而我国与拉美人员往来较少,主要是贸易、投资联系,因此南美疫情可能通过贸易投资渠道影响中国,比如在厄瓜多尔白虾等冷冻食品上依附新冠病毒。

美洲疫情的具体影响主要有:

一是可能导致二次金融危机和全球复苏中断。随着疫情反复,美国多个州暂停或取消经济重启计划,美国等地经济复苏可能出现中断。虽然特朗普力促重启经济,但疫情可能使各州重新封锁。美国伊利诺伊等州和拉美许多国家本来就债台高筑,二次封锁可能导致这些经济体发生债务危机。此前美国会通过的2万亿美元法案(CARES)授权政府每周额外提供的600美元救济金将在7月底结束,禁止驱逐房客的120天临时令也将在7月25日到期。美国还将面临两难选择:如果继续解禁重启经济,则疫情继续发展;重新封锁则损害经济。封锁越严,经济损害越大,破产越多,救济支出越大且时间越长。由于美国是全球第一大经济体和资本市场,是我第一大出口市场,因此,美国重新封锁将会带来金融市场大动荡和我国出口市场萎缩,还可能使得全球经济进一步滑向更深的衰退。6月24日,IMF预计今明两年全球经济增长-4.9%和5.4%,分别较4月预测值调低1.9和0.4个百分点。但6月的预测还基于第三季度就能够全部复工复产的估计,现在看可能过于乐观。

二是可能引爆美债务危机和美元危机。2020财年前九个月(2019年10月~2020年6月)美国联邦预算赤字为2.7万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增长290%,其中6月赤字8641亿美元。目前美国会正在讨论第二批救济方案,规模0.5万亿~2万亿美元,简单推算,本财年财政赤字约5万亿美元,因此全年联邦财政赤字将超过GDP的25%,国债余额与GDP比例从2019年107%上升到132%。作为对比,2009年希腊引爆欧债危机时这两个比例分别12%和113%,2010年意大利债务危机时为4.5%和120%。若美国疫情持续到2021年,财政赤字预计将超过GDP的10%,国债与GDP比例将超过142%。总之,虽然美国有别于希腊和意大利拥有完全独立的财政货币政策,但美国疫情相对亚欧越来越恶化,则美国经济相对亚欧的优势就会越来越弱,因此会导致美元走上贬值周期,甚至发生美债危机和美元危机。

三是拉美疫情失控可能引爆新一轮新兴市场货币危机、债务危机或者大宗商品供应危机。拉美是我国“一带一路”倡议重要合作伙伴。拉美经济在本次危机前就十分脆弱,政府和企业债务高企,经济疲软,货币贬值。疫情暴露了公共卫生长期欠账。但由于财政状况不佳和资本外逃,往往无力加强卫生医疗系统和二次封锁,因此疫情大概率将延续目前的社区传播局面。而巴西原材料出口占比47%,如果美国或巴西二次疫情封锁,则可能引爆拉美货币或者债务危机。

此外,拉美疫情失控可能导致大宗商品供应危机。拉美是我国重要贸易伙伴,尤其是铁矿石、石油、铜、锂、大豆等农产品是中国的重要进口来源地,2019年我国从巴西进口货物总值就达到355亿美元。

四是可能导致大量热钱流入我国。由于我国疫情控制有力,本土病例很快清零,二季度数据显示我国成为世界最安全和唯一增长的大型开放经济体,加上近期资本市场开放力度增加,吸引大量了包括美洲在内的外国投资者,不仅股票,债券投资也十分踊跃。中央国债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上半年,境外机构的债券托管量为21960.11亿元人民币,净增3190.38亿元,同比多增130%。其中,6月末较5月末多增829.39亿元,同比大幅提高33.48%。沪股通和深股通累计净流入资金达1661亿元,同比增长44%。

我国应该如何应对美洲疫情变化

美洲疫情可能先在内部扩散,然后通过人员,甚至依附在商品上通过贸易扩散到相关国家。因此,应高度重视,认真应对。

一是充分估计未来的外部环境困难,做好针对性防疫物资出口和替代市场开拓。美洲疫情大范围长时间蔓延将抑制外需反弹。因此,航空、海运等部门积极开拓美洲防疫物资的出口线,海关和质检部门把好防疫物资出口质量关,尤其是检测设备物资、呼吸机等高端防疫物资出口,商务部规范出口秩序,防止遏制低价低质竞争,进一步做好出口转内销,同时,扩大东亚、欧洲等疫情缓解地区的外贸市场开拓力度。我国进口中25%为原材料,金融部门应加大金融信贷支持,利用各国疫情不同周期的空隙,加快进口我方常年需要的大豆、铜、锂等大宗商品,预防拉美疫情失控可能导致的大宗商品供应中断。

二是深入落实贯彻“六保”工作,降低对增长率的追求。虽然第二季度中国GDP增速3.2%,但由于美洲疫情恶化,世界经济增长必将弱于市场预期。针对这些不可控因素,中央和各省份落实“六保六稳”保证经济“基本盘”平稳运行即可,不必强求全年增长速度。

三是制定应急预案,预防拉美债务危机、经济危机、金融危机和卫生危机。阿根廷、巴西和乌拉圭是中美贸易摩擦下中国的大豆进口替代国,而现在这些国家都是疫情高发区,可制定以防疫物资援助带动出口的方案,对重点国家提供防疫物资援助,使我国在贸易摩擦中获得一定的周旋空间,防止供应链中断和轧空行情。对于和拉美经贸往来密切的中国企业和金融机构风险,做好分级风险排查和相关应急预案。

四是密切监测我国在拉美国家人员安全。2018年,我国对拉美承包工程派出人员10748人。由于这些人员都属于大型企业派驻人员,相关部门、使领馆和企业必须重点保障防疫物资供应。同时,允许滞留境外的留学生、已经失业的打工人员回国。

(温建东系中国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金融系教授,李永宁系天津工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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