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尚希：缩小贫富差距，重心要放在底线公平上

共同富裕是人类文明发展进程中的难题，走向共同富裕，是对传统发展范式的挑战。

1月23日，在出席上海财经大学“中国财税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暨‘财政改革与法治丛书’发布会”时，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原院长刘尚希表示，过去的发展范式是从物的角度去理解，现在需要转向人的角度去理解，即从物本逻辑转向人本逻辑。“缩小贫富差距，当前重心应该放在底线公平上，就是防止生活上、能力上的两极分化。”

他认为，所有人的知识积累、能力提升变得更重要，彰显人的主体性、创造性才是关键。体制造成群体性的知识差距，从而造成了群体性的财富差距。这种分配差距的背后，实际上是群体的能力差距，这缘于体制造成的起点不公平、机会不公平、过程不公平等。

共同富裕如何实现？还涉及到另外一个经常谈的命题，就是效率与公平的关系。通常的看法认为，经济讲效率，社会讲公平，形成“跷跷板效应”。刘尚希称，效率和公平其实可以融合，关键是要跳出物本逻辑，引入人本逻辑。“着眼于人的发展，既能提高效率，又能促进公平。尤其是促进所有人能力的提升，缩小群体性的能力差距，很显然群体收入差距也会缩小。”

他进一步分析说，调节分配差距，往往谈到的是结果公平。这就会衍生一个主张：把高的拉低，把低的补上，差距缩小，但这样可能会导致全社会“分配预期”的激励效应弱化。“把低的补上我举双手赞成，但若是无条件的限高，这种做法会遏制社会的创新动能。”

刘尚希特别提到，要缩小差距，重心应该放在底线公平上，就是防止生活上、能力上的两极分化，为“创造性破坏”兜底。如果泛泛地讨论缩小贫富差距，很容易滑向平均主义。有差距很自然，按需分配也会有差距。从现阶段来看，合理的差距应该怎么定义？他表示，保障了底线公平，就是合理的差距。

具体要怎么在底线公平上做文章，刘尚希提出“七有”和“四基本”，“七有”就是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保障“四基本”则包括基本营养、基本教育、基本健康、基本住房。也就是说，要使所有人获得基本生存条件和基本能力。

保障了公平的底线之后，刘尚希认为，应该鼓励创新竞争，提倡创新者多得，不设天花板。在企业、在单位、在科研院所，都应该如此。怎么鼓励这种创新，提升创新的内在动力？从全社会来看，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实现所有人发展机会的平等，破除“社会身份”带来的机会不公。

刘尚希将目光投向了9亿多农民（基于农村集体经济成员的统计，户籍意义上的农民有7亿多人，参与农业生产经营意义上的农民有3.4亿多人），认为这是中国最大的国情，而起点的不公平、机会的不公平很大程度上源于城乡二元体制。解决农民问题，要破除城乡二元结构，需要以新型城镇化为主导的城乡一体化发展，需要重塑社会结构、经济结构、区域结构，重塑社会的分配预期，按照努力和贡献来分配。

“整体上来看，农民问题是我国走向共同富裕的关键。”国有制和市场化的融合程度在不断提高，农村集体所有制和市场化的融合程度非常有限，迫切需要改革，以激发经济发展的内生动力。超过50%的人是低收入群体，这使内需的扩大变得很难。下一步怎么扩大内需？刘尚希认为，除了相关政策支持，根本上还是要转换发展范式，以人本逻辑来缩小群体之间的能力差距，不断缩减低收入群体的规模。

他表示，这种转换是有理论逻辑和实践逻辑支撑的，理论逻辑就是从财富积累为本，转换到知识积累为本，即以人为本。现在中央提出“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就是发出了转变发展范式的信号，以人的全面发展为出发点和落脚点；实践逻辑就是解放人、发展人，让人的主体性和创造性充分释放，实现物质资本与人力资本的良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