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十五五”：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部署与关键信号

（本文作者付一夫为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

5月1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在《求是》杂志发表署名文章《以高质量实施“十五五”规划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作为对“十五五”规划《纲要》的权威阐释，这篇文章立足中国式现代化全局，系统阐明未来五年的发展方位、战略任务和政策导向，信息量丰富、指导性强，对深刻理解“十五五”时期国家发展蓝图、把握政策机遇具有重要意义。

通读全文，可提炼出五大核心亮点，其背后蕴含着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战略逻辑与深远考量。

亮点一：承前启后的历史坐标

文章明确指出：“十五五”时期是“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这一定位绝非空泛的政治修辞，而是将这一规划置于中国式现代化宏大历史进程中的精准坐标。

按照二十大作出的战略安排，从2021年到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需要依次走完“十四五”“十五五”“十六五”三个五年规划。其中，“十四五”重在稳住大局、调整结构、积蓄动能；“十五五”则扮演承前启后的中枢角色——既要巩固“十四五”已取得的成果，又要为“十六五”发起最后冲刺、如期达成2035年目标奠定坚实基础。

具体而言，“夯实基础”指向那些对发展和安全具有基础性影响的大事难事：打好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破除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卡点堵点、加快经济社会绿色低碳转型、加强重点领域安全能力建设。而“全面发力”则直接锚定2035年的标志性目标：人均GDP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进入创新型国家前列、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等，要求在这五年内取得实质性突破。

而上述判断表明，“十五五”已经不再是常规意义上的策略窗口，而是决定2035年目标成败的关键阶梯。五项国家重大战略任务将继续实施，109项重大工程将全面推进——这些数字背后，标志着中国式现代化已从“渐进推进”正式进入“聚力攻坚”的全新阶段。

亮点二：GDP增长目标“定性中蕴含定量”

“十五五”规划在经济增长目标表述上作出重要调整，强调“保持经济在合理区间增长，各年度视情提出”。这一“定性为主、蕴含定量”的表述方式，体现了宏观调控理念的深刻变革：一是确保实现2035年人均GDP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的长远目标，经济增长需满足潜在增速要求；二是为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动高质量发展预留政策空间；三是强化年度调控的灵活性，根据物价、就业、国际环境等因素实施精准调节。同时，20项主要指标中，民生福祉、绿色发展、安全发展等约束性指标占比显著提升，凸显发展理念从“速度优先”向“质量优先、民生为本”的深刻转变。

亮点三：新质生产力的“三维”体系

培育新质生产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着力点，而国家发改委主任文章中最具操作性的部分，莫过于对传统产业、新兴产业与未来产业、服务业所做出的三维区分。这一结构清晰、逻辑严密的框架，为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提供了完整的路线图。

（1）第一维：传统产业“固本升级”

文章明确要求“巩固提升在全球产业分工中的地位和竞争力，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守牢经济增长和就业收入的‘基本盘’”。这段话具有重要指导意义。要知道，近年来社会上关于“产业空心化”的担忧不绝于耳，而“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的提法，实质上是在为实体经济定锚定盘。传统产业不是要淘汰的包袱，而是必须稳住的根基。

（2）第二维：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积厚成势”

该环节目标是“打造更多带动力强的支柱性先导性产业”。在具体部署上，文章特别强调要“抢抓数智化发展机遇”，推进算力资源“规模化、集约化、绿色化、普惠化”发展，深化拓展“人工智能+”。其中，“普惠化”三个字极具突破性意味，它意味着算力正在从少数科技巨头的专属工具，走向全社会共享的基础生产要素。而“深化拓展‘人工智能+’”的提法则表明，人工智能战略已从“探索试点”全面升级为“系统渗透”各行业各领域。

（3）第三维：服务业“扩能提质”

文章对服务业做了清晰的内部分工：生产性服务业要“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生活性服务业要“向高品质多样化便利化发展”，二者并重，不可偏废。

客观上，新质生产力绝不是对传统产业的抛弃或“推倒重来”，而是对整个产业体系的系统性升级。其中，传统产业守住“基本盘”，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担当“突破点”，服务业提供“配套支撑”——三者错位发展、协同并进，构成了一幅具有高度层次感和现实操作性的现代产业路线图。

亮点四：从“投资于物”到“投资于人”

文章提出了“四个更加注重”：更加注重承前启后的历史方位、更加注重高质量发展的鲜明主题、更加注重人民至上的价值导向、更加注重综合平衡的系统观念。这四大原则共同构成了“十五五”发展的基本方略框架。而其中最具思想深度的，莫过于“人民至上的价值导向”与“综合平衡的系统观念”交叠所催生的一个新的治理取向：将“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起来。

具体而言，文章敏锐地指出，我国人口正呈现出老龄化、少子化、区域增减分化的复杂特征，同时供给端优势明显、需求端相对不足的矛盾制约着经济循环。如果政策惯性继续过度偏向基础设施等“物的方面”，结构性矛盾将进一步加剧。因此，“投资于人”被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具体落点有三个：基层医疗服务扩容、优质教育扩容，以及一系列“可感可及”的民生实事。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可感可及”这四个字，它意味着降低宏大政策的叙事门槛，把民生获得感从口号变为切身可触的现实。

从“投资于物”到“投资于人”的转向，本质上是经济发展阶段升级的必然要求。当经济从增量扩张进入存量优化与新动能培育并行的阶段后，人力资本投资和公共服务均等化就成为了新的增长引擎。这既是对中国式现代化本质的进一步逼近——毕竟，现代化归根结底是人的现代化，也是破解“强供给、弱需求”格局的关键一着。

亮点五：统筹发展与安全

在外部环境复杂多变、不确定性显著上升的背景下，文章对“统筹发展和安全”着墨甚多，安全议题已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核心位置。

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十五五”规划《纲要》专设“推进国家安全体系和能力现代化”章节，从“夯实经济安全基础”和“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两个维度进行系统布局。

在经济安全方面，聚焦粮食、能源等战略物资保障，实施新一轮千亿斤粮食产能提升行动、中长期油气增储上产行动、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等。配套指标给出了清晰的保障底线，对于一次能源生产总量、能源自给率、可再生能源发电装机占比等都做出了具体的量化部署，而这些目标数字显然意味着，能源转型的主动权和确定性已经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在风险防范方面，文章强调要加强源头防控、预判预警、早期纠正，完善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监管，健全全口径地方债务监测监管体系。这意味着风险管理模式正在从“事后处置”全面转向“事前防范+动态监控”，这是对过去几年金融风险教训最务实的回应。

需要指出的是，“加快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与“统筹发展和安全”的双轮驱动，标志着中国经济发展进入了质量与安全并重、开放与自主统筹的全新阶段。正如文章所言，唯有“在把发展立足点放在国内、牢牢把握战略主动权的同时，更加主动运筹国际空间、自觉在全球格局中谋划发展”，才能在全球变局中赢得真正的战略主动。未来五年，安全将不再仅仅是发展的保障，而越来越成为引领发展方向的重要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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