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如何扩内需、提升消费率？郑新立：汽车、住房都有潜力空间｜首席对策

对于如何做好“十五五”开局之年的工作，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了“五个必须”，并把必须充分挖掘经济潜能放在第一位，凸显其重要性。我国虽然经历了改革开放以来47年的快速增长，但经济潜能依然巨大。实践证明，这种潜能只有通过改革才能释放出来。分析我国当前经济增长潜能所在，有针对性地深化改革，是确保“十五五”高质量发展和到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的关键。

如何来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期待转变为扩大内需的要求？提高消费率最关键的切入点在哪儿？发展汽车消费的重要性有多大？如何理解汽车消费从购买管理向使用管理转变？房地产的投资和消费，未来最大的增长点在哪儿？如何进一步发挥第三产业在拉动消费和经济增长中的作用？如何将高储蓄转化为居民的消费和投资？第一财经《首席对策》专访著名经济学家、中央政策研究室原副主任郑新立。

郑新立的主要观点：

改革开放47年 后25年消费率低于前22年

就业是关键 就业规模扩大才能增加收入

1000亿专项基金用于贴息效率最高

汽车从购买管理转变为使用管理

首要就是取消各地汽车限购政策

人均汽车保有量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拉动未来20年汽车产业链增长

落实城市非户籍人口向户籍人口转变  

释放更大的住房消费空间 

减少对第三产业的发展限制

释放服务业领域的就业和消费能力

我国储蓄率比世界平均水平高一倍

多路径推动储蓄向投资消费转化

改革开放47年 后25年消费率低于前22年

第一财经：感谢接受我们的专访，首先我们都知道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当中有提出了5个必须，其中把必须充分挖掘经济潜能放在了第一位。您的文章当中也提到了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期待将释放巨大的需求的潜能，所以第一个问题也想问问您，我们如何来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期待转变为一个扩大内需的要求？

郑新立：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了当前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就是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要，同发展的不平衡不充分之间的矛盾，所以解决主要矛盾就能释放出巨大的发展潜能。

那么从我们中国人的消费来看，跟发达国家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改革开放已经47年了，那么前22年的年均最终消费率比后25年的要高8个多百分点，8.2个百分点。设想一下，如果我们调整投资和消费的比例，适当降低投资率，提高最终消费率。每年把我们的最终消费率提高到前22年的平均水平，一年就相当于有11万亿元的商品。过去我们用于投资、用于出口，转变成消费。现在我们一年的消费总额也就四、五十万亿，再增加11万亿，那么我们当前需求不足、供强需弱局面就可以迎刃而解。

第一财经：2025年整体的国民经济增长总值，如果以人民币计算已经到了140万亿以上了，为什么GDP涨得越快，反而消费率会比20年前降了这么多？

郑新立：主要原因在2000年前后的时候，我们处在一个基础设施大规模投入的阶段，我们投资率比较高，所以我们用十几年的时间把高铁网、高速公路网，还有信息网络一下子搞到世界第一，所以需要投资率高一点是可以理解的。

造成需求不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居民收入占国民总收入的比重，前22年和后25年比也是明显下降了8.4个百分点，这个结构就失衡了。我们政府和企业所得偏多，居民所得偏少，这是造成我们居民消费率下降的一个根本原因。

就业是关键 就业规模扩大才能增加收入

第一财经：所以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包括对未来“十五五”规划，都提到了提高消费率的问题，具体您觉得有哪些比较有针对性的方式提高消费率，我们说消费的时候、花钱的时候要开源节流，哪些要开源？哪些要节流？

郑新立：首先还是要增加就业，因为就业规模扩大以后才能够增加收入。另外在宏观杠杆的分配条件上，因为投资率和消费率的调整，居民收入占国民总收入的比例，这两个比例关系的调整，涉及的方方面面比较多，需要精心来测算，综合施策，不是一个措施就能解决问题的，另外它不会马上见效，它需要3年5年这样持续不断的努力才能够解决。

比如说我们改革开放初期，上世纪80年代，那个时候的问题跟现在一样，由于也是投资率过高，消费率过低。我们解决这个问题的主要方式就是发展乡镇企业，乡镇企业崛起之后，就业就增加了，老百姓收入增加了，整个市场就进入良性循环。

1000亿专项基金用于贴息效率最高

第一财经：所以我当时在海南采访您的时候，您说消费券其实不太起作用，还是需要用杠杆，比如说今年的1000亿的财政金融协同专项资金去撬动，您认为杠杆撬动消费率是一个很好的方式。

郑新立：是。你说到今年国家要拿出1000亿的财政资金来启动需求，怎么用杠杆效率才能最大化？我觉得是贴息，因为贴息你只要贴一个点两个点，你都能够撬动98%的资金，撬动银行的贷款，包括民间投资。如果能够给他贴一个点、两个点，民间投资的贷款增长就能够拉动投资需求的增长。

在消费上得有一些我们鼓励大家消费的商品，它需要贷款，包括消费贷款，我们适当贴息、免息。能够撬动消费是最有利的，杠杆率最高的。

汽车从购买管理转变为使用管理

首要就是取消各地汽车限购政策

第一财经：您也特别提到了汽车消费，要从购买管理为主转变成使用管理为主，这个能给我们具体解释一下吗？

郑新立：汽车还是消费的一个大头。我们国家汽车去年的产量、国内销量以及出口量三个世界第一，拿了三个冠军。但是看看我们人均汽车的保有量跟发达国家差距还是很大的，美国的人均汽车保有量是我们的6倍，日本是我们的4倍。如果我们把汽车的消费能够搞活了，那么汽车产业的发展，它可以拉动6个相关产业的发展，可以带动就业。

发达国家每6个从业人员里边有1个人都跟汽车有关系。北京你比如说现在我们每礼拜有一天车要限号，这就是使用管理，不是购买管理。我希望能够有更多的城市把他们限购的政策取消掉，改成使用管理。

特别是年轻人好不容易挣点钱，想买个车圆自己的轿车梦，结果由于限制购买，使人家买不到，太遗憾了。你有停车位你就可以买车，这样你就可以拉动城市立体停车场的建设。现在技术很先进了，几十层的楼在楼底下都可以施工来建停车场。另外还有空间的地方可以搞立体停车场，这样拉动停车场的建设，这也是拉动需求的一个重要方面。另外改善道路，多修点路，修点停车场，这些都会拉动城市建设。

人均汽车保有量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拉动未来20年汽车产业链增长

第一财经：因为我们都知道近两年的国补，包括以旧换新，其实已经对新车、二手车其实已经有了一轮的更新了，您觉得接下来的国内汽车的消费市场的潜力空间还有多大？

郑新立：我们不用说达到美国水平，就达到日本水平，现在全社会人均汽车的保有量再提高4倍，那么就足以拉动中国的汽车产业在未来10年甚至20年的时间内保持持续快速增长。那么汽车金融、汽车保险、汽车修理，还有充电桩，整个产业都可以拉动起来，所以带动的这个潜力非常大，所以要把汽车消费潜力释放出来。

落实城市非户籍人口向户籍人口转变  

释放更大的住房消费空间 

第一财经：您也提到了房地产，房地产无论从投资和消费的角度上来看都是增长的重要支柱，我们知道房地产大概率不会回到之前的那种高速增长的阶段了，想请教您，通过各种政策和市场调整之后，房地产增值需要到达哪一个位置，才能让我们接下来五年包括实现更长远的2035年的远景目标过程中，消费和投资呈现更良性的循环？

郑新立：改革开放初期，我们城镇人均住房只有7平方米，现在我们达到40了，40平方米应当说是不错了。但是还有一个大头，如果我们这个城市里边非户籍的常住人口，能够让他们在城市里边落户，变成户籍人口，享受城里的住房保险，城市为他们提供保障房，提供共有产权房，甚至是廉租房。

那么我们现在将近有2亿5000万城市的非户籍常住人口，如果变成户籍人口，把他们在农村里的留守儿童、留守妇女、留守老人接到城里去，户籍城市人口的增加潜力就至少在3亿人以上。

如果我们城市增加了3亿人的户籍人口，你想想他们对住房的需求多大？现在卖不出去的房子可能统统都可以消化掉，政府可以把这个房子买了，作为保障房提供给新进城落户的农民工，让这些农民工进城落户。另外还有一部分人是改善性的消费，我们国家住房政策的改革和调整，可以使住房需求释放出很大的潜力。

减少对第三产业的发展限制

释放服务业领域的就业和消费能力

第一财经：您还提到了要通过激发第三产业较大的发展潜能去扩大内需。其实我们都知道第三产业对现在扩大内需的作用非常大，但是三产它的赋税、用电、用水用地的成本，比第二产业要高出30%，所以它制约了就业和消费的扩张。有关这个问题，未来对第三产业会有哪些政策方面的调整吗？

郑新立：第三产业发展是我们一二三产业里边的一个短板。我们长期以来对第三产业是限制的，比如说第三产业，用地比工业用地要贵一点。不是说跟美国比，就是跟巴西比，它的第三产业的从业人员占比已经到百分之七十几了，我们的第三产业现在从业人员还不到50%，差20多个点。如果我们的第三产业的政策到位，使它跟一、二产业政策一样，那么第三产业可以大量的吸纳就业。

所以下一步，第三产业发展的重点就是三个方面：第一就是生产性服务业，像信息咨询、法律、技术专利等等这种生产性服务业；第二个就是公共服务业，保险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最近我们推行长护险，这些都是解决失能半失能老人的护理问题。

第三个就是国际旅游，吸引国外的游客到我们这来。现在我们国际旅游里边的赤字占整个服务业贸易赤字的百分之八十几，有的年份接近90%，我们中国人有钱了都愿意出去旅游。我们也吸引外国游客到我们这儿来旅游，到我们这儿来留学，增加我们的就业。

特别是现在有一个现象叫极致中国化，外国人都想着要做一个中国人，早晨起来喝点热水，泡点这个茶、枸杞，觉得很酷。那么让更多的外国人到中国来旅游，我们也赚一点旅游的这种收入，可以安排很多就业，所以中国发展服务业下一步要成为一个重点。

我国储蓄率比世界平均水平高一倍

多路径推动储蓄向投资消费转化

第一财经：最后咱们再聊一聊，您也提到了我国的高储蓄率如何转化成消费和投资这个问题，国民储蓄现在43.4%，全球最高，所以怎么来将高储蓄转化为居民的消费和投资？

郑新立：高储蓄率被世界银行的专家说是中国的秘密武器，现在我们收入的百分之四十几都是储蓄，比全世界的平均水平高一倍。特别是2024年出现了一个数字很说明问题，这一年我们的M2增长了八点几，M1 是负增长了一点几，M1跟M2相差了8.7个百分点，M2跟M1比就是多了个定期存款，相差了8.7个百分点，那就是说新增的定期存款总额相当于23万亿。

如果这23万亿拿来用于投资，用来消费，我们经济速度马上就能恢复到6%以上更高的速度。所以怎么样把高储蓄率转化为现实的投资和消费？我们要动脑筋，要把老百姓在银行的定期存款吸引到股市上去，支持高科技企业的发展。那么让我们老百姓也能够分享到那些高科技企业他们发展的红利，这个是把高储蓄率转化为投资、转化成居民收入、进而转化成居民消费的一个重要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