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赋能人才高质量发展

（本文作者姚凯系复旦大学全球科创人才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上海市人才理论研究基地首席专家）

当前，中国经济发展正处于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阶段，“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已成为贯穿“十五五”规划与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重要部署，这一重大命题对于增强发展动能、扩大国内需求、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意义重大。在人才竞争日趋激烈、科技革命加速演进的背景下，从过去主要依靠物质资本扩张的外延式增长，转向更加注重人力资本积累和人的全面发展的内涵式、高质量发展模式，既延续了物质资本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支撑作用，更凸显了人力资本在新质生产力培育中的核心价值。

从“单向驱动”到“全周期协同”的必然转型

首先，新时代背景下，“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的内涵均实现深度拓展与升级。“投资于物”已超越传统有形物质资产投入的范畴，覆盖范围从交通、能源等传统基础设施，延伸至人工智能算力中心、量子通信网络等新型基础设施，成为支撑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的重要基础。对于“物”的投资也从单纯的经济增长载体，升级为人才创新能力发挥的关键平台，为人才施展才华提供必要条件，同时，投资主体从政府主导转向政府引导、市场运作、多元参与的格局，充分激活社会资本的积极作用。

“投资于人”突破单纯民生投入的局限，升维为战略性资本投资。其覆盖范围贯穿了以人为中心的全生命周期，构建起从生育支持到养老保障、从基础教育到终身学习的系统性支持体系。投资内容体现了全要素协同整合，不仅聚焦知识技能提升，更涵盖健康福祉改善、社会适应性增强、创新思维培养等多维度人力资本增值，成为了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目标与内在动力。投资于人的相关政策工具也从简单财政补贴，创新发展为人才生态营造，进一步打破传统体制机制的壁垒，促进教育、科技和人才三位一体协同，促进资源优化配置和高效利用，更精准高效地赋能人力资本发展。

其次，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是高质量发展背景下要素协同的必然路径。以基础设施、工业产能为核心的“投资于物”模式，快速构筑了我国强大的物质基础，但随着发展阶段跃迁，物质资本边际收益持续递减，而人才和创新要素逐渐成为驱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因素。从生命周期视角来看，不同阶段的人力资本积累都需要相应的物质资本支撑，基础教育设施、科研平台、产出期的创新载体、经验转化空间等都是人才发展必要的“硬支撑”。二者是辩证统一的有机整体，如同“硬件”与“软件”，优质的物质设施是人才发挥潜能的基础，而持续的人才培养与激励能让物质资本充分释放价值，二者统一于新质生产力发展和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发展目标，协同支撑高质量发展。

再次，当今全球竞争的核心是科技竞争，归根结底是人才竞争，二者协同是强化人才战略支撑，实现科技自立自强的必然选择。人才的成长并非一蹴而就，而是贯穿一生的持续过程，从基础教育阶段的创新启蒙，到高等教育与职业教育的专业塑形，再到职业生涯巅峰期的创新突破，直至传承期的经验传递，每个环节都需要“物”的平台支撑与“人”的能力培育紧密结合。“投资于物”为人才提供创新实践的舞台，“投资于人”则赋予物质资本创新升级的活力，通过人和物的全周期协同，才能培育出规模宏大、素质优良的人才队伍，为科技自立自强筑牢根基。

最后，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的深度融合，充分体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观和现代化观。“投资于物”聚焦不同生命周期的物质条件改善，为民众提供宜居环境、便捷服务等基础保障，“投资于人”则聚焦全周期能力提升与权利保障，涵盖教育、医疗、就业、养老等多元需求，通过在每个生命阶段精准匹配“物”的供给与“人”的需求，既能直接提升民众获得感，又能通过人力资本积累扩大内需、激发社会活力，形成良性循环。

以人为中心的发展新范式

要实现“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深度融合发展，仍面临多重挑战。一方面，长期形成的“投资于物”政策惯性，使一些地方在资源配置上难以真正向人力资本倾斜，这需要从根本上改革政绩考核体系，建立更加注重长期效益和人才发展的评价指标。物质投资的回报相对容易量化，而人力资本投资的效益具有间接性、长期性和外溢性特征，需要创新评估方法，建立涵盖经济回报、社会效益、创新贡献的多维度评价体系。另一方面，经济发达地区更有能力投资于人，而欠发达地区面临人才流失和投资不足的恶性循环，这需要推动区域协同发展，促进人才投资的区域均衡。同时，技术创新加速带来的技能匹配挑战日益严峻，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正在重塑就业市场，对劳动者的技能提出全新要求，这需要建立更加灵活、响应迅速的职业培训和终身学习体系，帮助劳动者适应技术变革。

随着“投资于人”理念的深入践行，“物人协同”将逐步迈向以人为中心的发展新范式。投资领域从“工具性”向“发展性”拓展，当前的人才投资主要围绕产业需求展开，具有明显的工具性特征，未来将更加注重人的全面发展，投资领域将延伸到儿童早期发展、心理健康服务、文化艺术素养等更广泛的范畴。投资主体从“政府主导”向“多元共担”转变，政府发挥主导作用，企业、社会组织和个人的参与将更加深入，通过税收优惠、公私合营等机制设计，形成人力资本投资的多元共担格局。投资效益从“经济回报”向“综合价值”延伸，评价人才投资的效益，将不再局限于经济增长指标，而是更加关注人的幸福感、社会凝聚力、文化繁荣度和生态可持续性等综合价值。

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赋能人才发展

在“十五五”规划与2026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战略指引下，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协同发展已超越单纯的政策组合，成为破解结构性矛盾、激活新质生产力的关键枢纽。通过打破“重物轻人”的思维定式，将物质资本与人力资本视为统一系统的关键要素，辅以数字化赋能的精准匹配与全链条的制度保障，既为人才提供了“落地有保障、发展有政策”的坚实支撑，也让物质资本在人才赋能下释放更大价值，实现“以物促人、以人兴物”的良性循环。

一是推动物质资本与人力资本的精准对接、优化配置与场景融合，投资方向的协同是“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深度融合的前提，需要聚焦新质生产力发展需求，推动供需精准匹配。在产业与人才对接层面，围绕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产才需求，建立产才同步推进机制，实现投资于物助力“产业升级”与投资于人推动“能力提升”的双向赋能。在区域资源配置层面，需立足不同区域的人力资本禀赋与产业基础，实施差异化投资策略。另外，投资重点需从传统基建转向服务人的多元化场景创新，既要聚焦基础服务设施、城市更新、医疗卫生等民生补短板领域，为人才提供宜居宜业的基础条件，同时，也要积极布局数字经济、低空经济、绿色经济等前沿场景，通过物质资本投入创造新职业、新需求，让物质投资直接服务于人才成长与价值实现。

二是在引才、育才、用才、留才各环节实现“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的深度耦合，人才发展协同要求以全生命周期理念为引领，构建全方位、全链条的人才培育保障体系。在引才环节，坚持“硬件吸引”和“软件服务”双轮驱动，以高水平产业园区、先进科研平台、宜居城市环境等物质条件为基础，吸引人才集聚，同时通过市场化薪酬体系、住房保障、子女教育、医疗绿色通道等软性政策，解决人才后顾之忧，让人才“引得进”。在育才环节，强化“平台赋能”和“能力提升”深度融合，依托产教融合实训基地、数字化学习平台、跨学科科研中心等物质载体，深化校企合作与产学研协同，优化学科专业布局，重点发展基础学科、新兴学科与交叉学科，构建全链条培育体系。在用才环节，注重“机制激励”和“平台支撑”双向发力，通过揭榜挂帅、股权激励、科研经费包干制等制度创新，充分释放人才创新创造活力，依托新型研发机构、科技企业孵化器等物质平台，为人才提供施展才华的广阔舞台，加速创新成果从实验室走向市场。在留才环节，强化“环境优化”和“价值认同”双重保障，持续完善城市基础设施、公共服务设施等物质环境，提升人才生活品质，健全人才激励奖励制度，让人才的价值得到充分体现，优化社会治理，营造尊重人才、宽容失败、鼓励创新的文化氛围，增强人才的归属感与幸福感，确保人才“留得住、用得好”。

三是通过体制机制创新破解“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融合障碍，通过考核激励、投入保障、要素流动、数字化治理等制度创新，为协同发展提供长效支撑。在考核激励机制方面，探索将人力资本积累水平、人才密度、民生改善成效、创新成果转化率等指标纳入高质量发展考核体系，建立“人物并重”的考核评价标准，引导从“重规模扩张”向“重效益提升”转变，推动财政资金更多向教育、科技、人才等领域倾斜。在多元投入机制方面，优化财政支出结构，持续加大教育、科技、人才领域的公共投入力度，通过多元化的政策工具，引导社会资本积极参与人力资本培育、科研平台建设、人才创新创业等领域，探索发展人才创新创业基金、专项债券、知识产权质押融资等产品，拓宽“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的投融资渠道，形成政府引导、市场主导、社会参与的多元投入格局。在要素流动机制方面，着力破除体制机制壁垒，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促进人才、资本、技术等生产要素自由流动、优化配置，为人才跨区域流动提供便利条件，助力人才要素实现最优配置。在数字化治理机制方面，利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数字化工具，实现物质资源投入与人才需求的精准匹配，提升人才服务效率，让“物的供给”与“人的需求”实现实时响应、精准对接。

四是营造“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融合的一流人才生态，通过物质环境与人文环境的协同优化，打造人才友好型发展生态，让人才在良好生态中自然集聚、自由成长、充分发挥价值。在物质生态营造方面，需以宜居宜业为目标，持续完善城市基础设施建设，聚焦人才关切的住房、教育、医疗等核心需求，优化硬件条件，加大科研基础设施、产业创新载体、公共文化设施、体育健身场所等公共产品供给，为人才提供创新实践、学习提升、休闲生活的多元化物质空间。在人文生态营造方面，着力构建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创新的社会氛围，完善人才权利保障机制。在政策生态营造方面，整合各类人才政策与产业政策、科技政策、财政政策，形成系统性、协同性的政策体系，持续优化政策供给，让政策生态更贴合人才发展实际需求。通过物质生态、人文生态、政策生态的协同营造，推动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互促共进，构建起人和物的良性循环。

从长远来看，“物人协同”的深层价值不仅是通过差异化投资策略满足不同群体的发展需求，更通过可持续的生态营造，形成系统性、精准化、可持续的发展循环，让经济增长与民生改善相互促进，有效促进物质投资都精准对接人才成长需求，推动人才政策都能依托物质平台落地见效，充分激活“人才红利”，为建设人才强国注入持久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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