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银证券宋宇：从“性价比”到“性能最佳” 中国产品为全球消费者提供了另一种选项｜首席对策

“十五五”规划擘画高质量发展蓝图，制度型开放与新质生产力成为外资关注焦点。2025年我国新设外资企业同比增长19.1%，高技术产业引资占比持续提升。与此同时，国际局势风云诡谲，中国市场的稳定性，以及科技创新带来的新型发展驱动力，正成为外资长期投资中国的定心丸。

2026年调整经济增长目标，外资最关注的是数字背后的哪些信号？如何解读今年财政政策的“时”与“度”？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方面，外资看到了哪些不同于以往的结构性机会？两会提出的未来产业政策，是否会进一步强化外资“做多中国科技”的逻辑？第一财经《首席对策》专访瑞银证券首席中国经济学家宋宇。

宋宇的主要观点：

市场对“GDP增速目标调低”存在误解 实际目标为争取或接近“5%”

1-2月基建投资提速 既关系短期需求也涉及长期增长潜力

财政延续总量宽松节奏 强调提高花钱效率和政策前置

扩大消费和对外开放对外资企业同等重要

宏观经济和科技创新产生1+1＞2的效果

能源来源越来越多样化 提高了稳定性和自主性

电动车领域已形成全新竞争格局 外国投资者需要转变认识

中国企业并未全面领先 而是提供了另一种选项

对于海外投资者 中国市场还有这些亮点值得关注

市场对“GDP增速目标调低”存在误解 实际目标为争取或接近“5%”

第一财经：2026年是“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也是中国迈向2035年远景目标的关键一年。我们注意到，多家外资机构都非常关注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的GDP增长目标。从您与全球投资人的交流来看，大家最关注的是数字背后的哪些信号？

宋宇：普遍的还是认为增长的目标有一个明显的下调，但实际上我的解读可能有点不一样。4.5%-5%的区间，后面还加了一句话，在实际工作中要争取更好的结果。那么把它翻译成比较通俗的话，我觉得还是要争取一个接近5%或者是5%这样的目标。

那么区间就是多留出一点空间，也是考虑到了毕竟经济里面也有一些不利因素，有一些不确定性。所以在一些情况下可能多留出空间，这样会更灵活一些。但是实际上，从心里想达到的一个实际的目标来讲，可能跟去年和前年的目标变化实际上没有那么大，所以我觉得有一些误解在里面。

1-2月基建投资提速 既关系短期需求也涉及长期增长潜力

第一财经：我们能争取到这个目标，有哪些有利因素？

宋宇：我觉得第一个，今年是“十五五”的开局之年，从一二月的一些数据，还有政策的一些文件里面看，对关键的基础设施建设给予了充分的重视，所以像基建的投资金额明显是比较强的。这个里面不仅仅是关系到短期需求的恢复，而且涉及到长期增长的潜力。

我举一个例子说，像电力的投资，对长期的AI的普及发展是至关重要的。这一方面本来我们国家底子就比较好，空间其实非常大。当然还有消费方面也有一些继续给予的政策支持。有的时候需求不一定偏得是那个领域的政策才能对这个领域产生影响，有的时候宏观上的一些变化也会改变一些比如说像消费需求。

财政延续总量宽松节奏 强调提高花钱效率和政策前置

第一财经：您如何解读今年财政政策的“时”与“度”，也就是时间和力度。尤其是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的以旧换新方面，从外资的角度会看到哪些不同的结构性的机会？

宋宇：第一个就是财政的整个盘子还是比较宽松的。宽松的程度可能跟往年、跟去年比，更多的是一个延续，也没有特别明显的加码。但这里面我觉得有两点值得注意，第一个就是财政部门特别强调要提高效率，同样的钱花出去了，他花在不同的地方，它效率是不一样的。那么过去可能对总量关注的多，相对来说结构现在关注的更多，这个是第一点。

第二点，财政部部长也特别强调了，花钱的节奏要尽量前置，这一点其实很重要。就是同样的一年的支出都放在四季度花和在年初花得速度就很快，它对全年的增长的影响是非常不同的。那么当然这个方面不太易于量化，但是从财政部门的角度来讲，今年特别强调了说要尽早，我觉得这个事还是挺重要的影响。

扩大消费和对外开放对外资企业同等重要

第一财经：您也说到消费方面，我们看到扩大内需和提升消费率成为了战略的基点，对于在华的一些外企，比如消费品、医疗健康领域的跨国公司来说，对他们意味着什么长期的机会吗？

宋宇：我觉得对外资企业来说很重要的一点，现在不仅仅是要刺激或者是说推动消费，而且还有一个扩大开放的举措。明确提出了像服务业扩大对外开放，医疗相关的领域服务业扩大开放，我们最近也看到了一些实际的进展，有一些高端的外国医院，外资的医院都有一些变化，这就对很多的外资企业是一个利好。

宏观经济和科技创新产生1+1＞2的效果

第一财经：我们再来看看科技方面。从外资来看，科技创新驱动的这种市场情绪和之前宏观杠杆推动的市场情绪有什么样的不同？对于外资来讲，会强化他们做多中国科技创新的逻辑吗？

宋宇：会。因为前几年其实对中国的宏观的担心是相当多的，其实是在24年924之后看到了很多积极的变化。宏观和科技其实是有一个1+1>2的效果。

为什么在最近高科技有很多的亮点，不只是 AI这一块。一个关键的因素就是，在全世界范围内，几个关键因素同时具备还是比较少的情况。所以这个优势逐渐地越来越多地被看到了。而这个时间保持长了以后，它会有一个自我循环，大家都看到了，就会说得更多，说得更多了就会让更多人知道。所以保持这个势头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事儿。

能源来源越来越多样化 提高了稳定性和自主性

第一财经：一个是科技，另一个，现在因为国际局势风云诡谲，但我们自己的能源，我们的资源安全还是稳定的，您觉得这两块是不是可以成为外资可以长期看好中国的比较重要的原因？

宋宇：对。因为你比如说有的时候油价、能源价格波动比较大，另外就是某一个能源它的供给受到干扰的时候，如果你有多种能源的来源，相对来说你的经济的稳定性、安全性就会更高。因为我不是都烧油，我也不是都烧气，我也有煤，我还有核电，还有其他的可再生能源，每一个能源可能都有它的好处，也有它的问题，比如说我们为什么不全都改成风能和光能，因为它们供应的时间跟我们用的时间它不一定都匹配，而储存其实是一个比较大的挑战。

所以每一种能源它都有它的好处和坏处。我们现在的情况就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而来的，整个经济的能源的来源其实是比较多样化的。在波动比较大的时候，越多样化，其实稳定性就越高，所以这是第一点。另外一点，整个的倾向其实是朝着非化石能源走，所以这一点不单是说你稳定性提高了，另外一个是自主性提高了。所以我觉得其实这些年的发展带来了很多方面的好处，在最近我觉得这种优势表现得就比较明显，国际投资者也是认识到了这一点。

电动车领域已形成全新竞争格局 外国投资者需要转变认识

第一财经：我们再看中欧关系，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欧洲的首脑都在扎堆访华，我们看到欧洲现在定义中欧关系用了三个关键词：伙伴、竞争对手、战略对手，这三个词的意义是什么？能推导出现在中欧的整体的情况如何？包括中欧的经贸关系的趋势是什么样的？

宋宇：像电动车、很多化工产品领域，特别是中国企业，最近在这些领域竞争力确实非常强。十年以前怎么能想象？我是没法想象我们的汽车企业直接跟欧洲最顶级的汽车企业面对面竞争，而且能取得明显的优势。

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变化，而且最近还有值得注意的一个变化。像以前外国投资者对中国产品的印象，某种意义上就是性价比高，说白了，不管处在价值链什么位置，还是便宜。我觉得最近科技发展，很多产品已经到了一个新阶段，这个阶段就是有些产品不谈性价比，只谈性能最好，比如说高端电动车。

很多外国投资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认识到，这也是我经常跟他们讲的，你们对这件事的理解还是不对，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当然对很多投资者来说，投资中国是一个机会。如果不投，原来欧洲很多企业，不只是欧洲，还有日本、美国，对它们很多公司而言，真的是一个很大的挑战，这个挑战跟过去完全不一样。

中国企业并未全面领先 而是提供了另一种选项

第一财经：这个还是一个比较新的感受。

宋宇：对，但是我们换位思考一下，这对很多外国企业而言，压力是非常大的。也不能说我们已经全面领先，话说得不能太夸张，但中国产品确实提供了另外一种选项。原来某些档次的产品，大家别无选择，只能选德国或意大利的车型，现在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替代选择。

另外您刚才提到，欧盟及很多国家的领导人近期访华，从去年开始我就注意到，他们来访大多会带领大批企业家直接开展商贸对接。这种对接并不意味着一方要完全转向另一方，往往是相互开放更多市场。我认为这是一个新变化，对提升双方合作效率会带来很多积极影响。

对于海外投资者 中国市场还有这些亮点值得关注

第一财经：概括一下2026年的两会和“十五五”规划纲要，它传递出来的核心的信息，对于正在观望或者犹豫可以长期加仓中国的长期资本。比如说养老金，比如说主权财富基金，您想跟他们说一句什么话能长期投资中国？

宋宇：我觉得宏观经济总体保持稳定，第二是当前宏观政策仍维持积极态势，另外就是创新领域确实在持续加码。一方面来自政策效果，另一方面则是多年积累，比如在教育方面的积累。像DeepSeek背后的团队，就是本土教育出来的团队。

此外还有超大规模市场以及完善的基础设施。很多科技成果，技术很好、产品很好，如果手机没信号、没电了，也无法落地应用，对吧？所以供电稳定、通信基站等长期建设，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都经过了长时间积累。到了现阶段，进步之所以看起来如此迅速，正是因为这些积累的成果在同一节点集中显现。因此从投资者角度来看，关键是如何顺应这一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