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百川：自贸港制度建设核心是实现岛内经济相对自由｜首席对策

12月18日，海南自贸港正式进入全岛封关运作。封关不是封岛，而是将海南岛全岛建成一个海关监管特殊区域，实施以“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为基本特征的自由化便利化政策制度。

所谓“一线”放开，是将海南自由贸易港与中国关境外其他国家和地区之间作为“一线”，实施一系列自由便利进出举措；而“二线”管住，则是将海南自由贸易港与内地之间作为“二线”，针对“一线”放开的内容实施精准管理。

封关之后的海南自贸港对企业的吸引力在哪儿？核心发力点会是什么？海南自贸港可以在哪些领域率先进行“压力测试”和“先行先试”，实现从“与国际规则接轨”到“为国际规则提供中国方案”的跨越？政策红利如何与海南的“三度一色”资源禀赋结合，助力旅游业、高新技术产业等重点产业升级？ “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为核心框架的监管创新，需规避哪些风险？在跨境资金流动、数据安全等领域，还需完善哪些制度保障？第一财经《首席对策》专访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开放经济研究院院长桑百川。

桑百川的主要观点：

封关将吸引境内外投资者在海南投资兴业

扎实推进自贸港制度建设 核心是实现岛内的经济相对自由

自由经济制度的打造是未来风险测试中的重要内容

“三度一色”优势将吸引更多资本在相关领域深耕

海洋和旅游资源结合可形成新的商业业态和模式

海南的经验不能简单复制到全国 其他各地可以借鉴经验

希望海南未来成为跨国公司进入中国市场的总部基地

医疗、教育等服务业开放需要政策法规完善

数据流动的自由和安全如何协调需要制度创新

“封关”将吸引境内外投资者在海南投资兴业

第一财经：桑院长好，感谢接受我们的采访。封关运作确实是海南自贸港的一个制度性开放标志性的体现，封关运作对于中外的企业来说，您认为最大的吸引力在哪里？

桑百川：最大的吸引力来自于海南自贸港，作为经济高度自由的一个区域，它会给世界提供更多的商机。大部分的进口商品实行零关税，意味着进口的成本将会下降。企业利用进口的商品进行加工制作，它的收益率就会更高，它会吸引境内外的投资者，利用海南经济相对自由、零关税、低税率这样的条件，在海南投资兴业，壮大海南的经济总量。

扎实推进自贸港制度建设 核心是实现岛内的经济相对自由

第一财经：我们看到刚刚结束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也对海南自贸港有了一个明确的任务要求，它提到了要加快推进海南自贸港核心政策的落地。结合您刚才的观点，这个表述背后是否意味着封关之后将进入一个制度完善的新阶段，核心发力点会是什么？

桑百川：我觉得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之后，要扎实推进自贸港的制度建设。这个过程中最核心的问题，是要实现岛内的经济相对自由。作为一个海关特殊监管区域，一线放开，二线管住的前提下，岛内经济自由，会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真正的决定性作用，那就意味着，企业可以更有效地利用市场的机制发现商机，投资扩张兴业。

自由经济制度的打造是未来风险测试中的重要内容

第一财经：您认为全岛封关之后海南自贸港可以在哪些领域里率先实行“先行先试”、“压力测试”，实现从“与国际规则接轨”到“为国际规则提供中国方案”的跨越？

桑百川：海南封关运作之后，最核心的是要进行经济相对自由的一些制度的试验。这些制度就包括“一线放开”、“二线管住”的条件下能不能放得开，能不能管得住、管得好，同时岛内经济的自由度有效提升。

这些自由经济制度包括了很多内容，比如说政府到底怎么样有效地去处理和市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在开放的条件下又能保障经济安全，在开放的条件下怎么能保证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环境相对优良，这些自由经济制度的打造是未来风险测试中的一个重要的内容。

第一财经：我们都知道海南自贸港建设是我国改革开放一个重大举措的体现，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确实全球化会面临一些挑战。在这种情况下，海南自贸港未来的发展，会让中国面对全球化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和影响？

桑百川：海南自贸港在加速建设的过程中，恰恰面对的全球化逆流。世界是不是还走在开放的进程中？开放的世界经济还能不能够维系下去？中国坚定地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自主建设自由贸易港，这本身就是一个更开放的地区。它用实际行动在支持着开放型的世界经济，在支持着多边主义和经济全球化。

“三度一色”优势将吸引更多资本在相关领域深耕

第一财经：我们知道封关之后，零关税商品的税目比例会提升到74%，享惠的主体会大幅扩容，您认为政策红利将如何与海南“三度一色”的优势结合？在相关的比如说文旅领域、高科技创新领域，怎么来助力提高它们的转型升级？

桑百川：我们通常说海南“三度一色”，温度、纬度、深度、绿色。海南特殊的地理优势就决定了它在种业和热带农业上有自身的优势，它的海洋经济会有更多的资源，航天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海南又是自然环境最优良的地区，它的绿色可持续发展在全国也具有样板的意义。

所以在封关运作之后，海南自贸港的建设提速，可以更多的吸引国内外的资本，为种业、热带特色农业，为航天事业，为海洋资源的开发利用，为可持续发展，创造更多的制度条件，从而吸引这些资本更好地在相关领域中深耕运作。

海洋和旅游资源结合可形成新的商业业态和模式

第一财经：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当中也提到了海洋经济。您刚才也介绍了“三度一色”里面很重要的一块就是海洋经济，结合海南自贸港整体的特色，您觉得它发展海洋经济，跟其他中国沿海的一些城市和区域对比，会有什么样的不同？它有哪些潜力？

桑百川：海南的海洋经济资源丰富，它不仅仅有深海的资源，也有大量的多样性的海洋的气候条件。还有海南自身利用旅游岛的得天独厚的条件，海洋资源和旅游资源结合起来，它又可以找到一个新的商业业态和模式。

第一财经：您也提到了此次封关是“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为核心的框架基础，这也是一种监管的创新。在这种制度性开放的背景下，您觉得监管创新需要规避哪些风险？

桑百川：你看我们所设定的监管制度，它既体现了管得住，又保障经济安全，同时又要放得活。这些监管制度的创新安排，实际上是因为我们在“放开一线，管住二线”的过程中，它面对的既要发展经济，又要保障安全这样的特殊任务。

怎么样在放得开的同时又管得住管得好，就考验着我们的监管制度的创新的能力。在监管的过程中，实际上我们要防止海南不能成为走私之地，海南也不能成为逃税之地，海南也不能被国际资本任意控制，使得经济处于一种无序状态之地。

经济要有序的运行，又要防范逃税、走私、金融炒作等各类的风险，你的监管制度就不仅仅是海关的监管制度，还有其他的一系列的经济监管制度，都要同步配套跟上。

海南的经验不能简单复制到全国 其他各地可以借鉴经验

第一财经：我们全国整体的政策取向，也是“放得开、管得住”，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就是海南自贸港的“放得开、管得住”，也可以作为一个政策创新的试验田，然后把它监管创新的经验推广到全国？

桑百川：我觉得海南的经验不能简单地复制到全国。海南作为自贸港，它的制度和政策具有特殊性，所以其他地方不宜简单的照搬和模仿。但是它的一个基本的方向就是实现经济安全有序的运行的同时，释放市场的活力。使得经济的自由度逐渐提高。我们叫拥抱经济全球化，要推进贸易自由化、便利化，投资自由化、便利化等等，使得经济的自由度得到提升，让市场真正的发挥配置资源的决定性的作用。那么其他各地可以去借鉴海南走在前列过程中所创造的一些经验。

希望海南未来成为跨国公司进入中国市场的总部基地

第一财经：我们再来看一个具体的数据。我们看到商务部发布了自贸港的禁限清单，放宽了98个商品编码的产品进口管理。这跟您之前提到的多领域合作共赢的开放导向怎么呼应，对海南对接国际高标准的经贸规则有什么意义？

桑百川：海南目前它在禁限清单里面的数量已经大量的减少，所以零关税进口的商品在增加。于是我们会看到，如果在海南去投资兴业，它就可以利用低成本的进口的商品进行加工制作，可以更高效率地获取资源，提高收益。所以希望海南未来成为跨国公司进入中国市场的总部基地，也希望海南成为中国企业走入国际市场的总部基地。利用这种岛内的特殊的制度安排和政策条件，吸引投资者在海南兴业发展。

第一财经：起到一个排头兵的作用。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它在全国的开放格局的定位是什么？尤其是它和其他自贸试验区有什么样的区别，对于中西部沿边省份的开放会有一些什么样的借鉴作用？

桑百川：海南自贸港，它作为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贸易港，我们看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的自贸港，能像海南这样有3.4万平方公里。在这么大一个区域里面去试验一种开放、自由的经济体制条件，这是其他的国家和地区难以简单的模仿和借鉴的，也是国内其他地方难以简单模仿的。

但是海南自贸港的建设的过程中，它会创造出一系列经济自由的基本条件下的有效的监管制度，会创造出一些在商品服务和要素资源相对自由流动的制度条件。

这些都意味着对于推动开放，对于完善开放型经济体制，是具有排头兵的作用的，因而它也会对其他地方产生一定的示范的作用。

医疗、教育等服务业开放需要政策法规完善

第一财经：具体举个例子，比如说像其他自贸试验区有没有一些什么样他们可以借鉴的经验？

桑百川：你比如说海南自贸港在服务贸易的开放中，它覆盖了我们在现有的政策条件下允许的服务贸易落地开放的这样的试验条件。其他的自贸试验区在向海南学习交流的过程中会发现，海南的这个服务业开放的应用场景非常广泛，教育、医疗、旅游、电信，还有数据的加工制作，数据的跨境流动，这些在海南都已经有落地的经验。

这个过程中要求我们国内相关的政策、法规以及一些企业落地经营的条件，都要进行相应的完善。海南的先行先试，对其他地方自然就会有借鉴的作用。

数据流动的自由和安全如何协调需要制度创新

第一财经：您认为跨境资金的流动，跨境数据安全等这些领域里边，接下来还需要有哪些需要完善的制度保障？

桑百川：在数据跨境流动方面，我们看到现在随着数字经济的智能，随着数字经济智能化的发展，对于数据跨境流动的需求越来越多。中国在数据跨境流动方面有一套原有的管理制度和规则，在未来对标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的过程中，我们的数据流动的自由和安全，如何有效地协调就需要相应的制度创新。

海南在这方面走在了全国的前列。未来还应该进一步细化数据流动的方案和有它的颗粒度，除了一些禁止输出的数据，一些重要的数据的输出，哪些是重要的数据，颗粒度要更加细化，还有一般的商业数据可以自由流动，这样的分类管理和运行的数据跨境流动的模式，未来在海南会有更多创新的实践和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