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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EC中国年:从最低标准做起 向上竞争做加法|首席对策

第一财经2026-11-18 08:53:45

作者:梁相宜 ▪ 袁玉立    责编:袁玉立

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于11月18日至19日在广东深圳举行,这也是中国第三次担任APEC东道主。当前,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国际形势变乱交织,全球经济增长乏力,如何答好“亚太发展向何处去”的时代之问,各方期待“中国方案”。

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于11月18日至19日在广东深圳举行,这也是中国时隔12年第三次担任APEC东道主。当前,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国际形势变乱交织,全球经济增长乏力,如何答好“亚太发展向何处去”的时代之问,各方期待“中国方案”。

本届APEC深圳峰会的核心使命是什么?中国在APEC从规则参与者成长为议程塑造者,这种角色转变面临的最大外部压力是什么?APEC是否有效对冲全球经贸碎片化的趋势?AI和数字经济成为全球博弈新战场,本届APEC在亚太AI数字合作上,能达成哪些务实共识?可能存在的最大的需要解决的分歧有哪些?本届深圳APEC最值得期待的标志性成果,将如何重塑未来数年的亚太经贸格局?第一财经《首席对策》专访南开大学副校长盛斌。

盛斌的主要观点:

APEC峰会以“开放、创新、合作”三大主题回应挑战

期待中国作为东道主发挥组织协调能力 达成实质性落地成果

在跨境数据流动等敏感问题上 中国需发挥引领带动作用

APEC恐难逆转碎片化趋势 但有望缓冲脱钩断链压力

在维护多边贸易体制方面 发挥“垫脚石”而非“绊脚石”作用

AI和数字议题目前进展顺利 在行动框架方面已达成很好声明

探讨在APEC中构建AI合作平台与机制 实现更广泛对话

分歧体现在跨境数据流动这一关键问题上

如何在两大阵营间形成平衡的议程

将次区域合作协定的规则摆在桌面上进行深入磋商

从最低标准做起 向上竞争做加法

要有可评估和可测度方案 确保愿景转化为具体措施

各方期待APEC在AI领域达成路线图

在逆全球化和大国博弈背景下 确保维持各方留在谈判桌前

 

APEC峰会以“开放、创新、合作”三大主题回应挑战

第一财经:盛校长好,感谢接受我们的专访,时隔12年之后,中国再一次成为东道主,跟2014年在北京相比,我们看到现在贸易主义保护抬头,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加剧,在这种情况下,您觉得本届的深圳峰会的核心使命是什么?

盛斌:今年的深圳APEC 峰会跟2014年北京峰会相比,主要是背景和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那么我想主要有三个方面,第一个技术冲击,尤其是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AI冲击,还有就是以低碳技术为核心的绿色技术的冲击;第二个是逆全球化的冲击和潮流,对全球多边贸易体制和区域合作构成了一个严重的威胁;第三个就是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尤其是我们说国家安全逻辑取代了经济效率的逻辑,大国博弈特别是中美关系,影响着整个世界政治经济和贸易的版图。

这里的三个主题就回应了刚才我讲到的现在全球和区域所面临的重要的挑战。

第一个主题就是开放,主要是市场的开放,同时也非常重要的是,这些年非常强调的规则的融合和协调。

那么第二个是创新,主要是指现在的前沿技术,尤其是AI技术和绿色低碳技术,它的发展以及在成员国家之间的共享,减少成员国之间的技术的鸿沟和技术的差距。

那么第三个主题是合作,如何更有效地采取一种可执行的、可监督的方式来推动APEC一些重要的方案和愿景,这些议程能够真实的落地。另外就是如何能够使 APEC从过去我们说的被有些人质疑,说是“清谈的论坛”,能够演化到一个具有可执行的机制,以至于到可以有操作性的这些政策措施,我想是这次我们对于APEC最大的期待,也是重要的看点和亮点。

期待中国作为东道主发挥组织协调能力 达成实质性落地成果

在跨境数据流动等敏感问题上 中国需发挥引领带动作用

第一财经:过去30年,中国在APEC规则的参与者开始逐渐转变为规则的塑造者,在现在这种逆全球化的格局之下,这种角色转换的最大的压力是什么?

盛斌:我想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如何在 APEC成员之间能够达成共识,能够为这次APEC峰会形成实质性的落地的成果,并且未来可以有一种机制能够进行推进。

这个取决于APEC独特的方式,就是我们常讲的APEC方式,它不同于其他的一些组织一些机构。它没有协定,也没有争端解决机制,强调协商一致,强调自主自愿和非强制性。所以协商一致虽然能够具有很大的包容性,但是有的时候也会形成一票否决,在极端情况下,协商一致也会被武器化,从而被某些国家拖后腿阻碍这样的一个议程和协定成果的达成。

所以中国作为APEC的东道主,如何能够发挥自己的组织协调的能力,最终能够达成这个协议,是一个非常大的压力,也是一个重要的挑战。

第二个我想就是来自于成员方对于中国作为东道主,也是作为亚太地区最重要的一个市场大国和经济大国的一种期待。

比如说我们如何进一步来推进我们国内的制度型的开放,让更多的亚太国家能够享受到中国经济发展的红利。在一些很关键和敏感的问题上,比如说跨境数据的流动,如何能够进一步地基于中国自身的利益,同时也能够起到一定的引领带动的作用,能够实施基于效率、安全平衡考虑的一些改革。

APEC恐难逆转碎片化趋势 但有望缓冲脱钩断链压力

在维护多边贸易体制方面 发挥“垫脚石”而非“绊脚石”作用

第一财经:您刚才提到的APEC自愿达成共识的这种机制,在现在整体的格局下,它到底还能不能有效去对冲这种贸易碎片化,包括产业链脱钩的一些问题?

盛斌:应该说亚太地区APEC的成员经济体,成员多,经济发展的差距大。APEC目前对于逆转全球化的趋势,同时也能够改变现在大国博弈和地缘政治冲突这样的趋势,我个人认为可能还不是非常的有利和有效。但是它可以起到一定的减压、缓冲功能,同时也能够对未来的一些新的规则发展,能够起到孵化的作用。

大国利用这样的平台,利用这样的契机,能够充分面对面来沟通,可以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减缓政治地缘的冲突,同时也减少政治的一些误判。

另外,2014年北京峰会取得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成果,就是将互联互通概念引入到了APEC的议程当中。互联互通在当下供应链分裂、地缘政治冲突的大背景下,就可以非常有效地去对冲我们所说的脱钩断链,比如我们说的跨境数据流动竞争政策,知识产权的保护等等。

应该说历年的APEC领导人峰会在传统上来讲,第一段都会谈到去坚定地维护WTO多边贸易体制。如何能够发挥对多边贸易体制垫脚石的作用,而不是绊脚石的作用,这里面我想它还是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所以总而言之,我想APEC可能不能够逆转全球碎片化和地缘博弈的这样的趋势,但是它作为多边治理独特的一个组成部分和独特的一个圈层,还是能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

AI和数字议题目前进展顺利 在行动框架方面已达成很好声明

探讨在APEC中构建AI合作平台与机制 实现更广泛对话

分歧体现在跨境数据流动这一关键问题上

如何在两大阵营间形成平衡的议程

第一财经:我们都知道 AI和数字经济说各国博弈的一个新战场,而且它的速度之快,变化之快,可能去年的APCE峰会跟今年都会有很大的不同了。在您来看看今年的APEC峰会能达成什么样的共识?现在各国,尤其是大国当中,最大的分歧是什么?能不能有些许的突破?

盛斌:今年的APEC 峰会当中数字和AI议题,从目前来看还是进展比较顺利和清晰的一个议题,我们从目前所看到的一些中期或者是中间成果来看,还是有很大的进展。

比如说在行动框架方面,关于人工智能和数字的部长级会议,应该说达成了一个很好的声明,使 AI和数字技术的能量能够发挥更好的正面效应,来减少给发展中经济体带来的负面影响。

第二个就是关于贸易的数字化,在苏州召开的部长级会议,通过了一个很重要的宣言,形成了一个关于促进APEC贸易数字化的行动的框架。

最后我现在也在探讨如何在未来在APEC 当中能够确立和构建一个AI合作的平台和机制。通过这个平台能够实现更广泛的AI对话,也是非常重要的。

最后你谈到的分歧,目前主要可能还是集中在跨境数据流动这样的一个关键问题上。很多发展中国家都把数据安全,乃至于国家安全包括数据主权看成一个非常首要的问题。发达国家更多的还是关注在数据当中的一些隐私,包括知识产权的保护这些问题,他们是希望更好,更便利地能够促进数据的流动,来促进数字产业的发展。

所以在这两大集团之间,在这些议题之间如何形成一个平衡的议程,我想可能是对所有来把这个议题作为协商领域的国际组织当中,平台当中所关注的一个问题。

将次区域合作协定的规则摆在桌面上进行深入磋商

从最低标准做起 向上竞争做加法

要有可评估和可测度方案 确保愿景转化为具体措施

第一财经:在地缘政治主导全球格局的当下,我们是否需要去重新定义 APEC的价值?它的核心优势是否会从硬性的经贸开放转向软性的规则孵化?

盛斌:我个人认为这个变化就是从市场的自由化,市场的准入转化到规则的融合和协调,来减少在这个区域当中不同国家和国家集团之间的这种规则的竞争,同时使这种规则,能够通过我们所说的竞争性自由化由低向高,由少到多,由浅到深来进行扩展。我想这是APEC可能未来非常重要的一个目标的转变。

第二,为了进一步去落实和推动规则融合协调,要强调我们所说的这些具体的规则领域当中的技术可操性。如何把这些我们提到的次区域合作协定,包括WTO协定当中的这些规则,能够充分摆在桌面上,能够深入地来进行磋商讨论,在条款、技术、法律上,能够形成有可操作性的融合和互认,这是一个从成果上来讲非常重要的环节,也是一个标志。

另外根据这些技术的可靠性来加强培训、技术援助和能力建设。能够找到最低的一个标准,先从这些最低的标准能够做起,我们讲叫向上竞争,要做加法,而不是过去我们讲的市场开放、市场准入、关税、非关税壁垒是要做减法,现在重要的是要做加法。从最低标准做起之后,逐步能够形成一种有约束力的一种机制,来推动这些规则和条款的落地。

第三,只有这些规则、这些路径还不行,最终还是要形成一种可以测度、可以评估、可以监控的方案,能够把我们所说的愿景变成具体措施。从而使我们刚才讲到的整个规制融合的路径,是具有明确量化的可观测性和可实施性。

各方期待APEC在AI领域达成路线图

在逆全球化和大国博弈背景下 确保维持各方留在谈判桌前

第一财经:您觉得这次峰会最值得期待的一个标志性的成果是什么?未来将如何塑造亚太地区的格局?

盛斌:我想可能主要有三个亮点。第一个就是互联互通新的蓝图,因为互联互通是中国最早提出来的一个概念,而且APEC在这个领域当中应该说已经有多年的建设期,怎么跟我们所说的构建整个亚太共同体的大目标更好衔接在一起,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领域。

第二个就是关于 AI和数字经济这个问题,我想大家一定很期待APEC能够达成在这个领域当中的一个路线图,特别是通过新技术如何能够实现创新增长的这样一个蓝图。

第三个,我想是对于整个亚太共同体未来实现这样的一个目标以及实现的路径和机制。我个人预判应该在政治上来讲会给予再确认,但是在技术路径上,我觉得还可能会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或者是变数。这个问题坦诚讲主要是要看中美两个成员国,在这个问题上是否会达成共识。

未来亚太的格局可能仍然是一个多元、多层次、多轨道的这样的一个合作的框架。所以当下在逆全球化以及可能全球化会出现分裂,大国博弈对抗的大趋势下,能够增强APEC的凝聚力,大家还对组织有投入,有关心,还都留在这张桌子上,我觉得可能是这次峰会从长远上来看最重要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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